我在所长办公室刚整理了一会儿资料,新所长端着茶杯进来了,笑吟吟地,“未来啊,慢慢整理,别着急,这伤势还没休养好,一来上班就让你干活心里真过意不去。”
我正准备说,“没事,所长。”
话还没有说出来,新所长又接着说道,“你还别说,你坐这位置,一进来乍眼一看,还挺合适。听大牛和小李老跟所里警员开玩笑,说有事找未来啊,未来会给你答案。我看这不是玩笑话,要我说啊,你干这个所长啊都够格,只是啊这资历稍微……”
所长说到这故意停顿不说话,随后又哈哈笑道,“我这人啊话多,说话直接,未来你别介意啊。”
我正想做解释。
新所长又自顾自地说道,“冯局很关心你的伤势啊。”
冯局?新所长怎么会突然把我和冯局扯到一起,我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忍了回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新所长端着杯子,在所长办公室里绕了一圈,最后走到我坐的办公椅后面墙上那幅字前顿足了好一会儿。
好像在思考,等他搬进来,该换一副什么样的字。
看完后,新所长又冲我说道,“好,未来你忙。”说完转身笑吟吟地出了办公室。
我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头又看了一眼新所长刚才看的那副雷所之前挂的字,派出所里没大事,做不好也都不是小事。
等我把成都案件资料补充完整后,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我来到派出所外面准备等赵叔来接我下班。
我一抬头,看见我爸早早把车开在派出所外面正在等我,看见我出来,赶忙下车来推我过去。推到车前一边扶我上车坐好,把轮椅收好放在后备箱,一边说道,“你赵叔家今天有事来不了,我来接你。”
我心里知道这是我爸想来接我,找的一个借口,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生他的气,那天从别墅离开,没有让他送,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上车坐定后,我爸有话没话找我说话,“未来生爸爸气了?”
“爸,没有,”间隔一段时间,我爸和我都没说话,“爸,还记得12岁那年我读小学六年级我最好的朋友雯雯骂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都没有生气。因为我知道,从小,你和我妈给我的爱,我从来就没有觉得比别人家孩子少。比那些名义上健全家庭里的孩子,那些名义上有着爸爸妈妈却不相爱家庭里的孩子,我要幸福多了。雯雯之所以会骂我,是因为她觉得我有着很多不同样的芭比娃娃而她没有。”
我爸在前面开车没有说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我跟他说这些,和他说这个话题。
我把今天得的二等功勋章盒子从后面递过去,我爸接过打开,我看到我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头子像是要哭了,极力控制眼泪,直到过了好久,我爸才控制住情绪说道。
“未来啊,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啊一想到你们四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每个孩子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又都做的是为国家效力的工作,这比我银行账户里趴着那几千万,几个亿的数字,还要让我高兴,还要让我脸上有光啊。每次遇到江城那帮老友,他们哪个不是羡慕我王鑫成。”
“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吃,把你妈也喊上。”老头子很开心。
这时王涵森的电话打进来,我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看着我爸的高兴样子,犹豫着。
我爸回头,“电话响了怎么不接啊,快接。”
“哦,广告电话,”我把电话挂了。
很快王涵森的微信进来,“未来,你还好吗!接我电话。”
我在手机里从上到下,把王涵森这两天发给我的微信及未接电话又看了好几遍。
我知道他现在很着急,尽管这样王涵森还是很少在我工作时打我电话,军人的工作性质使他知道,警察跟他们一样。
我爸见我突然不说话,回头看一眼我手机,“未来你和老三……”
“爸,我还年轻,这两年还不想考虑其他事,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我连忙打断道。
我爸点点头,“好,”老头子在后视镜里看了我好久。
第二天上班,小李出警去了,我对大牛说道,“大牛,咱们去一趟程伟歌别墅,再去看看。”
大牛一口答应,“好”,看来他对这个案子也充满好奇。
我们下楼,大牛去开车,我在所门口等他。
正好所长从外面回来看到我,连忙跟我打招呼,“未来出去啊?”
我点点头,“和大牛去看下程伟歌案发现场。”
所长本来还笑吟吟地,一听我说去程伟歌案发现场,脸上笑容有那么一刻收起来,随后又说道,“好,一来就扑在工作上很好,别太累着了。”
所长没着急进去,而是在派出所门口等着大牛开车出来接上我,目送我们离开,他才转身进所里。
车上刚才还磨掌擦拳跃跃欲试的大牛,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不再说话,变成我问他一句,他答一句。
进入程伟歌的别墅后,大牛在一幅油画后面拉电闸送上电,屋内一下灯火通明,“未来你自己看吧,我在这边等你,有什么需要我,你喊我。”
我点点头,也不好勉强他,这案子本就是我们自作主张来看的,有进展还好,没进展就属于自讨苦吃,我能理解他。
别墅客厅,四面墙全都装成那种巨高大的书柜,从房顶倾泻而下直到地面。
现场看到的感官效果要比照片上更加气势雄伟。
我戴上手套,推着轮椅去程伟歌的房间,房间里还保持着案发现场的原貌,除了现在床上没有程伟歌的尸体。
我对着那床仔细看了一会儿,床的式样绝对是那种高档货,床上用品也同样如此。
床边桌上,那杯还剩下半杯水的杯子已经不在,被作为物证带回市局。检查结果,那杯水没有问题。
我推着轮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除了窗帘没像那天被风吹起外,室内跟那天案发现场拍到的照片上看到的一样,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又觉得房间里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我一时又说不上来。
“怎么可能?”我暗自嘀咕了一声,程伟歌,34岁,年轻,多才又多金,像他这样的人物不会缺女人。可是为什么案发现场没有查到性伙伴任何痕迹,而且我想起资料上显示,程伟歌无婚姻史。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床。
我推着轮椅来到外面客厅,我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取证拍照片的位置。
紫色水晶吊灯从头顶上一泄而下,我仰头看着那拾级而上的木制旋转楼梯四壁里的书架及书。
仿佛这紫色水晶光赋予它们了生命,而这一刻程伟歌像是就坐在水晶灯下台阶上正在看书。
除了旋转楼梯这边,其他四壁的书架旁,放有一个取书的木制梯子,是的,那么高的书架,如果没有梯子可真还取不下来。
我想象着踩着这木梯爬上去取书的情景,真想不明白,程伟歌干嘛要把整个客厅都装修成这样。
对于极爱书的人才会把家里放这么多书吧。
“这么多书要怎么看才能看完,这么多书他都看过了吗?”
我在脑子里想着这些问题,想程伟歌能给我答案,程伟歌当然不会给我答案。
答案只有我自己找。
可是这要从哪里开始找,真希望程伟歌能给我点意识。
意识,我脑袋突然灵光一闪。
“大牛,”大牛正在客厅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窝在那玩手机,见我喊他,忙过来。
我看着面前的台阶,“大牛恐怕这个你得帮我。”
“找哪一本?”大牛看看这满屋子的书,准备去搬梯子。
显然书架为了便于取阅,分文别类标有,人文,科学,但旋转楼梯这几个书架放的都是生物。
不用,“你顺这个台阶而上应该是能拿到这几个书架的每一本书的。”
我在脑子里闪显程伟歌的个人资料,伟歌生物制药CEO。
看来以这边为主,不会错。
我看着我目光能所及的书架,书错落有致地放着,书上面有层浅薄灰尘。
“你就把上面没有灰尘的书抱下来,和……”另外我又准确地报出几本书名。
大牛疑惑地看着我,我笑着不语。
大牛开始拾级而上,一本本仔细找,台阶上的大牛有点不可思议。
找到我刚才报的书名,更是兴奋地叫道,“未来,还真有,你怎么知道有这书。”
我笑了笑,“这是程伟歌自己写的书,书架里肯定有,又是关于生物方面的,那肯定就在这几排。”
大牛也不嫌麻烦,先把找到的这本送下来递到我手上,转身回去又去找我刚才交代他的书。
我拿过程伟歌自己写的书,翻了翻,内容是关于人体脑电波,太过专业,没时间细看,顺手把书放在轮椅上,准备一会儿都带回去。
这一次大牛一共抱下来有十几本书,见放我轮椅上不合适,直接抱出去准备送到外面车上。
“啪”大牛没有抱好掉下来一本,大牛弯腰要去捡,“我来吧!”我把轮椅推过去,从地板上捡起书,随手翻看起来。
这一本不是程伟歌自己写的,一本外国著作,书里记了很多字,一行行,字写得很规整,也很认真。
看来程伟歌有个习惯,喜欢看书时记下书中重点,同时记录自己看书心得。
我很仔细认真地看完程伟歌写的心得,虽然写的很好,精辟,但是还是偏向于他专业上面的,和案件没有多大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