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开封菜的门口,男哥有点儿犹豫了。
这外国馒头急头白脸的吃一顿得多少钱啊?
这门脸、这档次,看着就很贵,好像在电视广告里看过啊。
“愣着干嘛啊?走啊!我掏钱,今天看咱俩谁吃的多!”赵国定回头招呼,率先抬脚进门。
比谁吃的多,是他和男哥两个人的小游戏,男人之间的对决。
胜负五五开,一般在有值得庆祝的大喜事儿时举办。
多数情况下都是高中食堂的馒头加咸菜,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要吃饱,可不容易。
听他这么一说,张胜男不再墨迹,也跟了进去。
那时候冰城的开封菜,想吃就得排队,排队点单,排队等桌子。冰城有点儿实力的人家,都会去吃点儿,两个字,奢侈!
赵国定让男哥去等桌子,自己去排队,排到一半儿,回头找男哥,看见男哥还拎着化肥袋子,在角落里站着。
他和后面的人打声招呼,走到男哥面前问:“我不是让你等桌子么,你站这儿干啥啊?”
“等有空桌子啊。”男哥小声的说。
“你站这里能等个鸡毛啊,你去桌子旁边等啊,看人吃完了,你就坐下。”
“我怕碍事儿,人家也不乐意我站在他们旁边。”一米七七的男哥,像个孩子似的手足无措。
看着男哥没了往日的生猛,赵国定心里很不舒服。
离开了小县城的男哥,到底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就连这次火车,都是第一次坐。
她能站在这个角落,看着这群大城市人谈笑风生,吃吃喝喝,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赵国定扯着男哥的手:“走,咱们先去转悠转悠,再腾一下肚子,一会儿来多吃点儿。”
“哎……”男哥被他领出了开封菜,来到了秋林大街。
“狗子,你说这楼有几层,看着真特么高啊!”来到大街上,男哥的眼睛有点儿不够用了。
赵国定直呲牙:“第一,别叫我狗子,叫我赵公子,或者大名都行,第二,你能不能说话不带脏字,文明点儿,第三……”
还没等他说完,男哥一把薅过他的脖领子:“你啥意思?”
“没,男哥,我没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是啥意思?”
最后,经过简单、友好的沟通,男哥答应了赵国定,在外人面前,不叫他狗子,叫他赵儿,尽量少说脏字,条件是每周带她吃一顿烧烤,纯肉、管饱。
“拉钩!”赵国定伸出小拇指。
拉钩是他和男哥的两个人之间的最高约定,一般不用,但凡用了,那就必须遵守,头拱地上也得做到。
“槽,男哥我一个唾沫一个钉!拉哪门子勾啊?”男哥很是不屑地说
看着赵国定的不退让的眼神,男哥心里没来由的一软,于是决定退一步,不情愿地伸出了小拇指。
从勾子专卖店出来,赵国定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男哥,不由得赞叹:“男哥,你换上这身新衣服,你更爷们了!”
“是吧,还是这身牛,那些女款都娘们唧唧的。”男哥也满意地打量着自己这身儿。
女款的你也得能穿得上啊, XXL的衣服,四十码的大脚丫子,除了铁柱,哪个女的能像你这么威猛啊。
这话赵国定只敢在心里吐槽。
男哥美滋滋地看着身上的新衣服,这是她十九年都没有过的待遇,手摸着勾子标志,有些心疼地说:“花这么多钱,不太合适。”
“多么?”赵国定满不在乎的问。
“多!”
真不多啊,这才几个钱,当年我为了媳妇的目标,买狗窝开口向你借钱,你把自己存款的小数点前面都清零了。自己硬生生啃了一个月馒头,后来再也吃不来馒头了,从此吃馒头比赛都是我赢。
赵国定知道这个事儿后,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男哥还笑着说,多大的事儿啊!年纪大了,都成事儿逼了,想当年咱俩吃馒头都吃不够,现在就吃一个月还给整恶心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身衣服才几个钱,真不多。”
赵国定看着还在打量新衣服的男哥,轻声的说。
“你嘀咕啥呢?”
“没事儿,走,再整两身换洗的,我也买两身。”
“别买了,还有钱了么?”
“有啊!”
二爷爷的遗产,花不完!
最后,赵国定又买了两个双肩背包和一个拎包,装新衣服和鞋子,顺手把男哥的化肥袋子和破旧衣服都给扔了。男哥心里有点儿舍不得,嘴上没说什么。
跟着他去开封菜的路上,看着赵国定那瘦弱的背影,男哥轻声地说:“狗子,咱俩从高一认识开始,这辈子就算相依为命了,是不?”
“没文化,男哥你别说的那么悲情,咱俩那叫相濡以沫!”,赵国定头也不回。
“屁,相濡以沫那是说夫妻的,咱俩大老爷们用不上。”男哥语气肯定。
“对,相濡以沫说的是鱼,咱俩应该叫相爱相杀!”
“滚犊子!”
“好嘞!”
过了饭时了,开封菜人少了不少。
这次男哥等一会儿,就有位置了,是和一男一女拼桌坐对面。
看着赵国定买回来的东西,桌对面的一男一女直接懵了,开封菜是这么吃的么?
赵国定点的东西很简单,四大杯快乐水,十个辣堡,十对辣翅,后续又陆续送上来四十对辣翅。
赵国定没理会对面目瞪口呆的两人,对着男哥说:开整!
看着狼吞虎咽的两人,对面的女的没忍住笑了,笑的很有冰城人的优越感。
赵国定抬头看一眼,男的说你瞅啥?
男哥嘴里的汉堡都没咽下去,噌地站起来:瞅你咋滴?
赵国定赶紧拉住男哥:别,别,吃饭要紧,这么多好吃的,浪费了多可惜!
转头向对面的大哥说: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瞅你像我爸爸!
对面的大哥对赵国定的表现很满意,耀武扬威的向女伴挑了一下眉毛。他不知道的是,男哥五岁开始苦练八极拳,一个可以干翻他这水准的四个,绝不会超过一分钟。
东北就这点好,只要你认怂,双方就相安无事。
赵国定继续埋头对付汉堡和辣翅,生怕男哥超过他。
短时间内,他还是领先的,毕竟男哥没什么吃外国馒头的经验,刚开始吃,还想着品品味道,后面就说不准了,饭量这一块,男哥从小就没怎么有对手。
不知道是他们俩的吃相太凶猛了,还是桌上堆的东西太多了,对面一男一女离开之后,他们这桌就没再来人,他俩毫无顾忌地甩开腮帮子战斗。
最后还是赵国定输了,战绩是两大杯快乐水,五个汉堡,十五对辣翅,实在是吃不动了。
男哥得意洋洋的干掉了其余,瘫坐在椅子上,满足的拍着自己的肚子。开心的对着赵国定说:“狗子,这玩意儿真行,有肉有菜,贼香!”
“香吧?你还能吃不?我再给你来一套!”
“差不多了,我这次也是胜之不武,两天没吃饭了!”
赵国定沉默了下,男哥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男哥这次是偷跑出来上学的,她那个死爹根本就不想供她上学,那个寡妇后妈也没想,只是想给她说个人家,彩礼都收了,二千块。
结果这钱被男哥偷出来,用来交学费了。
男哥是半夜从村子里走了四十里地,走到县火车站,早上六点爬上火车过来的。
后来好像她爹妈还找到学校来了,狠狠的闹了一阵。
不过那是开学后一个多月的事儿了,毕竟眼下正是收秋农忙的时候,农村人都没空出来。
还有一个多月呢,不急,到时候看我赵公子怎么办这俩老不死的。
赵国定呲牙嘿嘿一笑:“输在男哥手里,我心服口服!”
“哈哈,狗子你上路啊!”张胜男眉眼开怀。
“你还有啥跟我说的不?”他想打男哥一个措手不及。
男哥眼神飘忽:“啊?没,没啥啊!”
行吧,你不说,我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儿,到时候替你摆平就完了。
男哥对他,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打车回学校,陪着男哥办理了入学手续。
男哥也是混寝,师范学校女生多,体教系的女生很少,系里把男哥安排在了美术系那边,文体不分家么。
赵国定扛着给男哥新买的被褥上楼,打算趁机饱览一下女寝的壮观风景。
一年一次的福利,可不能错过,可惜女生也是这么想的,没给机会,而且这栋女寝,都是新生,还没那么放的开。
一进门就看到了熟人,上辈子的冤家。
这么说也不准确,赵国定认为是冤家,人家是玩家,他是被玩儿的。
赵国定狠狠地看了江落秋一眼,小娘皮,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咱们走着瞧,你有美人计,我有将计就计,这次看是谁玩儿谁。
江落秋打量了一下赵国定,感觉这个人的眼神莫名奇妙。
她嗲嗲地对着男哥说:“你就是张胜男吧,寝室就差你了,你的床是这边儿上铺,我叫江落秋,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说着,看着高大俊秀的男哥,眼里放着电的伸出了手,拉着手就不放了。
男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你男朋友还挺帅的哦!”江落秋不动声色的恭维着。
“他啊,他是我的狗子,额,是兄弟!叫赵国定。”男哥毫无察觉地解释。
江落秋看着单身的男哥,小眼神更加热烈了。
赵国定把一切看在眼里,放下校门口新买的被褥,冲上去拉着江落秋的另外一只手,使劲儿的摩挲说:“江落秋是吧?哎呀,大美女啊!长的好,性格也好,真招人稀罕!我们家男男以后就请你多照顾了!”
江落秋立刻变脸,费力地把手从赵国定的爪子中抽出来,拿着纸巾擦了擦,仰着下巴对赵国定说:“这是女生寝室,送完了,赶紧走!”
你个小娘皮,对人不对事儿啊,翻脸比翻书都快,赵国定嬉皮笑脸的和男哥告别。
江落秋看赵国定走后,倚在床边,试探着问正在收拾床铺的男哥:“他喜欢你啊?”
“谁啊?”
“赵国定啊!这啥破名字啊,真俗!”
“啊,不喜欢,我们是兄弟,相依为命的兄弟,我叫张胜男,名字也俗。”
“你别生气,是我不对,好不好!张胜男这个名字好听,我很喜欢的,一听就非常有安全感!”江落秋嗲嗲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