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雪寒和我说，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真的”两个字她还特别强调了。这句话别的女人说我会觉得有些装腔作势，可是方雪寒真的有资格说。

　　刚装修酒吧那段时间天天下雨，酒吧里人手不够她就会亲自上阵，每天都弄得灰头土脸，有一次她去门口搬一块门板，很重，她搬着搬着没注意脚下的水就滑了，眼看门板和人都快摔跤的时候陆泽出现了，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相识居然这么肥皂剧，我嗤之以鼻。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就热络了起来，一切都是循序渐进。

　　后来有一天晚上方雪寒在自己的酒吧里有些喝醉了，是陆泽送她回家的，这时候方雪寒的脸居然红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小骚蹄子脸红了，她说：“姐，你猜怎么着？我说‘你留下过夜吧’他居然拒绝了我，他说‘还没到时候。’你知道吗，姐，我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男孩子了，他太可爱了。我都想脱口而出问他不会是个处男吧。我忍住了，他不像其他人，我想珍惜。”我举起酒杯碰了她的杯子然后郑重地说：“恭喜你了。”她喝了口红酒斜睨着我：“那你呢，和那个欧阳老师准备结婚吗？”我感觉到了我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嘴角也有些颤抖，她突然笑了，笑得明媚动人，明媚得像一条毒蛇：“姐，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我的外甥女？”

　　夏天真的来了，热量暴露在珠门每一个街头，我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月份已经六开头了，姜星亦昨天已经通知过我们所有人他接到了新工作，类似于拍单身男星的日常，妈妈们坐在演播室里观看平时忙碌的儿子的一天，至于为什么要通知我们所有人，那是因为作为他的家人也有可能出镜，他的原话是：“亲爱的家人们，记得别给我丢人。”这句话当然只在我们五个人的群里出现，我都能想象方雪寒看到这条消息时候的反应。

　　为了不出镜我又搬到了欧阳哲的公寓里。这个节目是每周五晚播出的，那天我在欧阳哲房间里练瑜伽听到了客厅里的欧阳哲惊呼：“雨笙，你妈妈真年轻啊。”我收了瑜伽垫往客厅走，看到屏幕里刚刚开始的节目，于是和欧阳哲一起坐在沙发里看。

　　节目一开始是演播室里的镜头，几个主持人和几位妈妈打着观察团的名号光明正大地聊八卦，我看到妈妈用极其做作的表情向镜头打了个招呼，被主持人戏称“最具镜头感的妈妈”我有些想笑。第一个片段就是姜星亦，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笑早了，什么时候他有养宠物的爱好了，略显生疏地喂完狗粮以后居然约了朋友去做陶瓷，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这个弟弟兴趣爱好都这么风雅。我敢肯定这个所谓的朋友也不过是个群众演员。

　　主持人问妈妈：“姜妈妈，他平时也喜欢做陶瓷吗？”这个问题没有难倒妈妈，她得体地回答：“是啊，星亦从小就有艺术细胞，小的时候喜欢捏泥巴，那时候就捏的老好了，没有一个小朋友捏得比他好。”谈到儿子的妈妈总是兴高采烈的。

　　和朋友分开后姜星亦开车回家，这是我第一次好好看他上海的家，灰白黑的装修风格挺适合他这种冷血动物的，他走到床边时我看到床头柜上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这是什么时候照的呢，大概是我读大学第一年的春节，照片里的姜星亦很稚嫩，我能想象哪个“显微镜女孩”已经截了图发微博了。

　　他的厕所瓶瓶罐罐很多，精致护肤后就入睡了，随后转入下一个明星的片段。我问欧阳哲：“我们家的人会演戏吧？”他还是看着电视机：“那你会演吗？”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趣：“欧阳老师想……cosplay？”他也笑了，然后轻声说：“我还要备课，你看吧。”摸了摸我的头就进房间了。

　　我住在欧阳哲那的第二个星期方雪寒约了我去酒吧。

　　我刚进包厢就听到方雪寒说：“姜星亦，你这假惺惺的嘴脸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上个星期还叫了大哥和斯应元，听说你聊着聊着还哭了？高冷人设立不住打算走感性路线了？”姜星亦手指夹着烟，瞥了一眼我：“姐，你来了。”

　　“你找了姜阳恒和斯应元录影，疯了吗？”我的手在桌子下面隐隐地握成了一个拳。方雪寒一听来了劲：“是啊，姐，这他妈不就昭告全天下斯应元是我们家人了吗，我可看不上她这副样子。”方雪寒的注意点总是奇特。姜星亦白了一眼方雪寒：“那白思思你就看得上？”方雪寒没有搭话，姜星亦继续说：“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再不回去你男朋友不得跟着别人跑？”方雪寒面无表情地举起面前小半杯酒，迅速地泼向了姜星亦：“给你脸了。”姜星亦抹了一把脸，没有反击，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其实我们都习惯了，方雪寒总是能随时随地发疯。

　　姜星亦慢慢地抬起头，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悲凉，发丝还在往下滴酒。“那你说，我该找谁，你吗？你不是为了躲我都不回家了吗，”他慢慢转向方雪寒：“还是该找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还是回家了，凌晨三点没有睡着，于是打开电脑想找部电影打发时间，播放软件首页就是姜星亦，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最新一期果然有大哥和斯应元，大概剧情是姜星亦叫了大哥和斯应元来家里做客，吃完饭开始聊天，姜星亦回忆起当初黑历史的曝光给他造成的影响，适当的时侯流几滴鳄鱼的眼泪。大哥慌乱地给他抽了几张餐巾纸，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Tom。

　　我再清楚不过了，这就是洗白的节目，为了配合姜星亦的表演演播室里的妈妈也红了双眼，主持人们沉默不语。观众们总是吃这套的，如果这时候我打开弹幕，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泪目，而另外百分之十的人则在辱骂不良媒体。

　　姜星亦真蠢，蠢到在爆料人面前洗白自己；姜阳恒更蠢，蠢到恶狼在面前哭泣而去做东郭先生，谁都知道，东郭先生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