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大哥的电话是在初二晚上十点多打来的,那个时候我正在房间里做瑜伽呢,起初看到大哥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还有些开心,这么多天了按照他说的也快要回来了,我以为他是带来喜讯的,直到我听到了他虚弱的声音:“雨笙,你一个人在房间吗?”他边咳嗽边问我,声音沙哑到我以为你是哪个摇滚歌手,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大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大哥仍然咳嗽着,断断续续地说:“雨笙啊……我怕是回不来了……这里也有一种流感,好多人都得了……现在这里的医疗……咳咳……医疗设备不够……雨笙,如果我回不来……咳咳……回不来的话,你帮我照顾好……照顾好爸妈。”
我疯狂地摇着头完全没有感觉自己的手指抓紧了床单,都能戳出洞来:“大哥你说什么傻话啊,什么叫‘回不来’凭什么‘回不来’,你说啊,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几乎说不出声来:“我……我如果回不来,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还有……咳咳咳咳……还有应元,前些天我和她……咳咳咳咳咳咳……和她通了电话,她说她很后悔,我能感觉到她是后悔的,只可惜……咳咳咳咳……只可惜我回不来了,我会发两封邮件给你,你记得……记得给我转交给爸妈和……咳咳……和应元。记得告诉她……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斯应元,不是什么应云。雨笙,帮我告诉所有人,我爱他们。”
电话还在我的耳边而我的眼泪早已滚落到了脸颊、下巴、被子上,我们始终明白得太晚,我们以为只要自己争了朝夕,朝夕就能够还给你什么,可终究是太晚了,我们抱住一些自己以为能够抱住的,可你不知道的是早有一些东西是你无法掌握的,比如说命运,比如说离别。我收了瑜伽垫关了房间的灯,端坐在电脑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肩耸着一下一下,我也不想的,可我根本停不了,我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邮箱,看着两封邮件像是两具尸体一样冰冰凉地躺在我的邮件里,本来在我面前的不该是邮件,而是大哥,如果不出意外他在初七就能回国,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闪着白光的电脑在我面前安静地竖着,整个房间只有这一个地方亮着,看着大哥粗犷的笔触写着一句句动情的话我居然又一次抽泣了起来,第一封是给大伯大婶的:
爸、妈,
对不起,我从小就不是什么能够让你们值得骄傲的人,从小就是让你们操心的,没想到成了家以后还让你们操心,是我不孝。小的时候我总责怪爸,我埋怨过你们,埋怨爸总是拿起任何东西就打在的身上,而妈却总是任由着爸打我。我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我也无法体会到当父亲的心思了,可能这辈子我都无法体会到了,可是人长那么大不是一定要体验过什么才能懂什么的不是吗,长大以后自然而然地就发现,你们爱我,只是爱得羞于言表,你们只是和别的爸妈的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对了,妈,这几天一直让你操心,每天打电话来催我回去,其实我几天前就发现我的病好像有些难治,或者说已经治不了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想让你过个安稳的年,我希望能够原谅我,这样我在那边也好受一点。
爸,我好久没能够陪你一起喝点酒吃点花生米好好聊聊天儿了,只可惜以后竟然也没什么机会了,可是爸,你得挺住啊,如果你再倒下了,妈可怎么办呢,你说是吧,你说我们俩之间总要有一个男子汉吧。
奶奶,阳恒是个让你受累的孩子,从小你看着我长大,我很皮总让你操心,让你累着,我也没来得及孝敬你就要走了,可是这样也好,你想啊奶奶,我这是去陪了爷爷,横竖都不亏啊,我到了那边啊,就会告诉爷爷,奶奶在那儿很好,就是想你了。奶奶,我知道今年你不好过,我这还给你添堵,但是奶奶,你千万不要难过,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可一定得顶住这个家,家里的老人倒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奶奶你就当我去陪爷爷了。
爸妈,儿子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开开心心的,不要担心我以后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会找到爷爷、小叔小婶还有风宇的,我们不管生死都是一家人,我始终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雨笙、雪寒、星亦,我离开以后,我的爸妈,你们的大伯大婶都靠你们了,请你们对自己爸妈一样对他们吧,替我好好对他们二老,是我这个点做大哥的最后求你们的事儿了,谢谢你们。
最后,奶奶、爸妈、二叔二婶、小姑小姑父、雨笙、雪寒、星亦,我爱你们,只可惜不能够再爱下去了,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儿就是和你们成为了一家人的。大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看我这平时多不善言辞,现在不也能说这么多肉麻话吗,不管怎么样,我说的都是真的。
姜阳恒
我的眼泪似乎是从信的开头流到了结尾,我无法想象大婶和大伯还有奶奶看到这封信以后是怎么样的想法,我心痛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然后我听到敲门声,一定是我的哭声太大了引来了谁,我强忍起了哭声问:“那么晚了,谁啊?”方雪寒的头探进来看我:“姐,我刚刚想进来的时候发现你的灯关了,我在你门口站了一会儿,结果听到……你原来还没睡啊……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方雪寒像个被抓现行的学生一样显得不知所措,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她的身边,紧紧的拥抱住了她,她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也还是抬起手来抱住了我,手拍了拍我的后背问:“你没事吧,这大过年的怎么了?”我继续哭着,她慢慢地移进我的房间,她知道我可能是不想让外面的人听到:“你说吧,外面正打麻将呢,麻将子儿声音大着呢听不到的。”
我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她,嘴里一字一句地说:“大哥,大哥快要走了……”说完我又开始哽咽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