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方雪寒(五十)
我忘记昨天晚上我是怎么睡着的,醒来发现衣服裤子什么都没换,只是头还隐隐作痛着,果然还是没有姐的酒量,喝多了还是会断片。我坐起来活动活动脖子,脖子也疼,全身疼,像是昨晚跟谁打架了似的。我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两点了,真是时光飞逝啊,我的时光全在睡眠里飞逝走的。我用手支撑起来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出后间,白天的酒吧没有夜晚时候那么光怪陆离,这一片祥和让人真以为这是个咖啡馆,我看到小罗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来白了我一眼,我两手叉着腰:“嘿,你这什么态度,给了你股权就飘了是吧?”他没说话,我继续吩咐他:“给我煮一碗醒酒汤去,我头疼死了。”他这才开始说话:“您还好意思说您头疼呢,我看你昨晚是吃错药了,逮谁就跟谁拼酒,你明知道都拼不过你还跟人拼酒,你可不知道昨晚这酒吧遍地是……是那啥,我今天叫了好几波保洁,前几个都嫌太脏了,连看都不愿看直接走人了,还有一老太太直接给我塞了一百说这活儿就算倒贴都不干。最后找了个不嫌弃的,我花了两千五才搞定。我说老板,你再怎么着也别跟顾客过不去啊。你倒好自己倒头呼呼睡大觉去了,让我忙活到现在。你看现在一片安宁的,这可都是我们忙活一上午的结果。”
我听着小罗跟我说的话使劲敲着自己的脑袋,他赶紧把我的手劝下来:“我让你别跟顾客过不去,你就跟自己过不去啊,这脑袋是石头做的啊,这么打。”我好像记起来了些什么,我本来一个人坐在吧台上独饮,后来因为上头了,想找人喝酒,可大多数人都想着跳舞呢,我就非拉着他们和我一起喝,结果都被我喝趴下了,这么看来,我的酒量也不错嘛,和姐还是有的一拼的。
我回屋洗漱完回到吧台,看到小罗给我煮的醒酒汤已经放在桌上了,还细心地盖上了一层保鲜膜,怕凉了。我边喝边夸着小罗:“你老婆很幸福啊,这么贤惠一男的,上哪儿找去啊。别说现在这种世道了,就回到几年前,我妈那年代也少见啊。”小罗害羞地挠挠头说:“哪儿的话呀,老板你真是的。”这样子和我刚起床时又白眼又冷嘲热讽真是天差地别,小罗就是这样,给颗甜枣就能给你卖命,我就喜欢他这一点,所以我才能够和他共事这么久,想着原来自己和严学没有什么两样啊,原来小罗也就是我自己。想着苦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继续调侃着小罗:“你是不知道,我妈那时候如果有你这样的好人,我可一定不会让她和我爸结婚的。”小罗被我逗得直笑:“老板你说什么呢,你爸你妈结婚你还能阻止啊,那时候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呢。”我笑笑说:“这倒是,但我爸妈离婚我总能参与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罗挤眉弄眼地对我做鬼脸,我笑着说:“嘿,你这家伙上马戏团呢?干嘛呢?”他还是继续挤眉弄眼的,然后实在不行了他说:“阿姨来啦,喝水还是喝茶还是喝点咖啡?”我转头看了看,是我妈。
要说我妈上一次来我的酒吧,那可有些年头了。那应该也是第一次。我刚拿到这家酒吧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于是有一天我们全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时候小叔小婶还有姜风宇都还在,连爷爷都还能谈笑风生的呢——我突然举起酒杯对着大家说:“各位,明天我做东,我给你们地址,记得来这个地址,我们聚一聚!”这是我头一次在家族聚会上说这样的话,当时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可牛气了,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现在想来,这种牛气这种厉害还不是严学给我的,而我却冠冕堂皇地说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女人可真是诡辩天才。我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了,直到小叔爽朗的笑声响起,然后喝了一口酒说:“好,好事,雪寒长大了,这是好事。”这才有人陆陆续续的点头笑着。
第二天,所有人都到了这个酒吧,姐拍了拍我的肩小声地说:“你干嘛呢,请客干嘛到这种地方来,这地儿是能带长辈来的吗?你看你妈那张脸,都黑成什么样儿了,你今晚又得挨说,这次我可不帮你。”我没理她,顾自己走到了舞台中央,拿着话筒对他们喊着:“欢迎我的家人们来到我的SNOW酒吧,这家酒吧,现在是我的了!”我忘记了我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们所有人的表情是怎样的精彩,我只记得我妈自始至终一直逼问我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酒吧怎么来的?”当时我和我妈就在那个后间,没有其他人,我被她逼烦了直接脱口而出:“我当人小三,人送我的,满意了吗?懂了吗?就像你们那套房子,就是这么来的!”她的一个巴掌就这样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可我知道这是我活该,我没有任何话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总是阴阳怪气地跟我说那种话。她拿起包就往外走,不顾外面的小叔小婶们劝阻,她顾自己离开了。这一离开,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酒吧。
就像时光倒回一样,此刻的我,再一次和我妈坐在我的后间,她面无表情,我亦是如此。我们谁都像是在赌气似的不说一句话,等着对方开场,终于她看着我说:“你刚刚和你那个小罗说什么呢?”真是奇怪,就来过一次酒吧,连小罗的名字都知道,一定又是姐总是告诉我妈关于我的情况,不过也不赖,起码说明我妈还愿意问我的情况不是吗。我无所谓地摆弄着自己的发尾懒洋洋地说:“这话不都跟您说过了吗,也跟他说过了,再说几遍还是一样。我还是别浪费口舌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你爸对我……”她没再说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我笑了笑说:“你别担心,不是姐说的。”她抬头来看着我说:“那是谁说的?”我觉得挺可笑的,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她的重点仍然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你当我傻吗,你以为我看不到你身上的淤青吗,你以为我真相信你那些说辞?什么桌子上磕着了,柜子上碰着了?我已经几岁了?还当我拿三岁孩子忽悠呢?”
“那你也不该让我和他离婚。”她的表情和坚决。我点点头说:“是,你说得对,我不该让你和他离婚。我做的最错的事儿就是劝一个懦弱的人去面对未来。是,都是我的错。”我仍然拨弄着我的发尾,可我妈这脾气快绷不住了,她站起来指着我说:“再怎么样,你是他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直到她即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终于说:“妈,你想听个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