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傅修杰(二十三)
上了大学以后我隔三差五跟爸爸吵架,吵架的频率得看他回家的频率,如果哪天幸运他需要应酬那么我们就会平静一天,如果哪天刚好他工作不忙那么我们家又该灯火通明吵到天亮了,这我都习惯了,我看连妈妈都习惯了。于是在一天看似平常的争吵中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巧合爸爸的生意会来到这个城市。
那天给我一种我们真的可以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错觉,但事实证明这就是错觉,所以我很喜欢姜雨笙家里的氛围,即便大家心里总有些自己的小九九但明面上总是和和气气,这才是一家人,心怀鬼胎却和平相处。
爸爸再一次提起我转专业的事:“阿杰,我上次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从摄影转到律师来。”他的语气总是强硬到让人无法反驳,要不说我们是亲父子呢,谁还没点硬骨头呢,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我也说过了,我考虑完了,我在填志愿的时候就考虑完了。”他又开始有些怒火起来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每次吵架前他总有些铺垫,说实话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就是单纯的想和我吵架呢,不然怎么会每次抓着同一件事情不放呢。妈妈又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他爸,你别这样了,别逼阿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他听了妈妈的话把筷子一扔,筷子和玻璃桌板之间碰撞出来的声音扎扎实实地钻入了我的耳膜,妈妈惊呼,我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要是想吵我可以跟你吵,别伤到别人。”我语气还算冷静,只是自己知道心里的怒火早就像是要吞灭我了,熊熊燃烧的火舌已经到达了最尖端,我无法再像个儿子一样和他交流一秒。
我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妈妈在中间不知所措,我以为她也会习惯的,可好笑的是每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伤的最深的还是妈妈。他冷笑一声看着我,有些微微地歪了歪头,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正看着贻笑大方的愣头青,我却不知道怎么办,因为这个比喻好像并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成立的事实。他看着我嘴角却微微上扬:“你说伤到别人,你说的是你妈妈吗,你伤她伤的还不够多吗,从初中开始你就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儿,到处惹是生非还得让我们擦屁股,那时候你妈不肯告诉我可我不傻,我都知道,傅修杰,你真当你爹是傻的吗?本以为你高中遇到个简冰珏可以让你改邪归正,以为我们可以放宽心了,没想到你却还是一次次让我们失望,你以为简冰珏是自己要去偷看你的志愿表的,那还不是你妈妈求了她很久她才愿意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简冰珏喜欢你,你却像吊着个娃娃似的溜她,你尊重过谁啊,你尊重过我吗,你尊重过你妈妈吗,还是尊重过简冰珏?你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你妈妈知道你填的志愿那么远,非要让我把生意转来这里,不然你以为呢?你以为真有这么巧合?你妈说你从小一个人住在乡下,那时候看见你就跟看见个留守儿童似的,觉得心里亏欠你的,依我说,我们还你的已经够多了!傅修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呢!你要是现在想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滚!”
我呆呆地看着他面目狰狞的表情,他手舞足蹈的肢体,我看着妈妈来不及阻止后的悔恨,还有妈妈的眼神,她这是怕我真的立刻马上滚出去,于是我真的立刻马上滚了出去。从那一天开始我回到了学校和几个哥们儿一起住了寝室,也正是我爸的这一番话,我找了个哥们儿开了个摄影屋,我就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我没有他,没有他给我的禁锢,我一样是可以做好的。那一年我大二,距离我和简冰珏分手还有两年。
和我合伙儿开摄影屋的人叫严清,巧的是他也是珠门人,而且听说家里有钱得很,是个公子哥儿,但他从来不显示出自己到底有多富,直到有天喝酒我醉醺醺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他说:“哥们儿,I have a dream,I want to 开一个摄影棚,要不要和我一块儿来。”他二话没说第二天给我拟了个合约,他出钱我出力,于是这个摄影屋就成了。开了这个摄影屋以后我简直是没时间感慨他到底多有钱,只是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不过这种忙很充实,让人感觉踏实,那段时间算是我难忘的一段愉快回忆。每天收工以后
我和他总是会去喝点儿,那段时间可以说是让我有些忘了简冰珏的存在了。
我们分手的预兆要说也是在……快大二到大三的那个暑假,她每天都让我陪她可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她不是那种不懂事儿的女孩但她却当着我和我客人的面哭了,是那种嚎啕大哭,哭到我快不认识她了,说实话我有些厌烦了,我冷眼看着简冰珏嘴里还得安抚我的客人,那个客人人还挺好的并没有责怪我们,反而觉得简冰珏可爱,他甚至还拍拍我的肩膀说:“兄弟,我的事儿不重要,先哄好女朋友最重要,明天我再来找你,小伙子对女朋友好点儿。”我点了点头说:“理解万岁。”等客人走了我对简冰珏正色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应该是非常恐怖的,恐怖到我自己照镜子都有可能会被自己吓到,所以我看着简冰珏脸色一点点变差,直到委屈地摇摇头说:“阿杰,我只是觉得我在你心里越来越不重要了,我讨厌这种感觉。”我没说话顾自己摆弄着这些昂贵的机器,她继续上来跟我说:“你看你现在,根本就不会想着理我,而是只顾着这些机器。”我差点脱口而出“你值几个钱,这些机器值几个钱”这样的混账话,等我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我连忙把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把手慢慢地往她的头上抚摸:“你有想过吗,我现在做这些为了什么,我是在跟我爸抗争。你知道的,我想证明自己,可能有些太激进、太着急了,可是你会理解我的对吗?从那天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我爸和我已经算是一刀两断了……我总得做点什么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他是错的吧。”
现在回想起这句话来自己都想笑,年轻人总有那么几个会傻到想去做什么来向自己父母证明自己的正确,想告诉他们自己当初幸亏没有听了你们的话,现在活得多好,多自在。而当时的简冰珏就被我这番话哄得服服帖帖,甚至还一股脑儿地支持我,只是我用事实告诉了她,我真的很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