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忆最为深刻的是高中那年,我以为这件事足以能够让他在爸妈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他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那时候爸爸开了公司也赚了些钱了,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女孩的家长找上门来讨说法,在爸妈指着他鼻子骂之前他先发制人,眼泪像脱了线的玛瑙一样滴滴答答从眼睛里流出来,流进了爸妈的心坎里。只能说他真的太聪明了,太懂得爸妈的软肋在哪里了。他们心甘情愿地掏了一大笔钱来息事宁人。在整件事情里,他们甚至没把我当作这个家的一份子,我想如果在其他家庭会怎么样,痛骂儿子甚至打——至少如果是大伯肯定会,然后告诫自己的女儿千万不要被像这样的男人骗。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忙着被自己的儿子擦屁股,遗忘了自己的女儿。
我收回了思绪,语气稍微变冷了些:“我等下出去吃,约了人。”
我妈仍然看着电视随口应付:“你啊,该找个对象了。”其实我不想结婚,每次妈妈催婚的时候我总是敷衍几句就过去了。
我哪是约了人啊,我是不想看见姜星亦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特别是当了明星以后越发嚣张了。出了家门不知道该约谁,关系最好的是大哥,可是这个点他忙还来不及。我拨通了方雪寒的电话,她妩媚冰冷的语调从电话里响起:“姐?”
“喝一杯?”
“大中午的抽什么风?”然后她干脆利落的挂掉了电话。我本来不想给姜风宇打电话的,结果他打过来了:“姐,有空吗?”
“怎么了?”
“大哥出车祸了。”姜风宇永远都是这样,平静的说出疯狂的话。像多年前他平静地告诉我其实他知道那个秘密了。
我像是被下了葵花点穴手,直挺挺的定在了单元门口,然后一个我厌恶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姐?干嘛呢?”是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姜星亦。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开车也得跟大哥一个下场,我拉着姜星亦跌跌撞撞上楼找妈妈顾不得他的急切追问,然后一路飞驰到了医院。这一路上我都心神不宁,车祸和大哥连起来让我想到了几个星期前白思思跟我说要把车还给大哥,我恶毒地想如果不是白思思把车还给大哥他就不会出车祸,这一切都怪白思思。到医院的时候大伯大婶、方雪寒、小姑小姑夫、小婶都在了。
我抓着姜风宇的手臂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今天大哥突然来问我摩托车是不是很刺激,我告诉他是,然后他非要开着他的车和我的摩托车比比,在高架上。我劝了他很多次,他却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他的破车,别看他车不怎么样但是保证飞快。我本来想就这么陪他闹一闹吧,毕竟他心情也不好。没想到……”小姑叉着腰用她日常泼辣的语气说道:“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渐渐地松开了手,不怪白思思也不怪姜风宇,这都是姜阳恒作的。我们一家子在手术室门口祈祷。过了煎熬的两个小时医生出来说基本没事了,就是手撞到骨折了,头上被安全气囊弹出而擦破了皮,昏迷是因为过度惊吓。不知道是不是大哥运气好,在高架上开着接近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居然只是骨折和破皮。按照奶奶的话就是我们这一家子人都是被菩萨保佑的,永远都是平平安安的。
听到大哥平安的消息以后姜星亦摆摆手说要去工作了,妈妈马上凑到儿子面前嘘寒问暖问他马上入冬了过冬的衣服买了没,拜托人家可是大明星,一天一套行头什么衣服没有,我真想狠狠地白一个眼。
我转身注意到小姑洁白细腻的小臂上隐约能看到伤疤,但是被长袖遮盖住了。很多罪行都在欲盖弥彰,有些肮脏的人都在肮脏地享受着片刻的快感。
但是我没有想太多,三点了该上课去了。今天是白思思的那节课,我不打算告诉白思思大哥出车祸这件事,一来显得大哥太悲情,二来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以前看到白思思脸上的淤青我的确同情她,我那大哥孔武有力的臂膀可是颠勺颠出来的,我脑海中都有这样一幅画面了:大哥满脸通红地、愤怒地朝白思思头上、手臂上、大腿上、肚子上一拳又一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预兆。而第二天他会把所有罪行都推给酒精和压力。我的确教育过大哥无论什么事打女人永远是错误的,我也告诉过白思思只要他动手就打电话给我。这两年,大哥喝醉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多,可白思思却没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