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番外方雪寒(四十四)
外面就这样“叮叮咣咣”地开工了,室内只有我和小罗两个人,我给自己倒了点烈酒,慢慢喝着,小罗擦着那些玻璃杯子,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得说了,我晃着酒杯揶揄地问他:“你想说什么?”他转头一脸不服的样子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话?”我冷笑了一声:“就你这不服气的样子,摆给谁看啊,总不是莫名其妙就这样吧,说吧,什么想法?”他咳了咳说:“姐,这招牌真换了,你不怕严总生气吗?这可是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没变的东西,不管装修成什么风格门口这招牌从来不换,以前我还提议过这事儿还被你说了一通,说什么‘这块牌跟我在店里一样重要’、‘这块牌就是你所有的心血’现在换了,真的好吗?”
我晃了晃酒杯,从酒杯往外看,这个世界扭曲、破碎,放下酒杯看着小罗,听着外面装修的声音,我站起来从高脚凳上离开,对小罗说:“我去门口看看,亲眼看着这牌子是怎么从我眼前掉落的。”我转头没再去看小罗的表情。小罗的一句话始终围绕在我的脑海里,他说“你不怕严总生气吗”如今我还怕什么,也许这就是别人对我的标签了吧,好像我就是一个摇尾乞怜的狗,对着严学撒娇一下严学就能给我一些我想要的,如果哪天严学一脚蹬开了我,那我就是一个什么价值都没有物件儿,我以为我不是这样的人,原来在我身边的人,是这么想的。
走到屋外,看到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即将落地,装修队的头儿走过来问我:“哎,刚想找你,这块牌儿您打算怎么处理啊?”我挥了挥手对他说:“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别放在我这儿就行。”他点点头说:“成,那我就当废品回收了。”听着我想笑,这么多年,我珍惜热爱的一块牌儿,直到它掉落下来的那一刻,它成为别人口中的“废品”。挺可笑的,我想着,也许我就是需要一次“废品回收”的机会。
实在看不下去他们奋力捶打这块“废品”的样子,心还是会隐隐作疼,我还是这副样子,根本不够干脆,既然这样我就不要逼自己面对,我转身往里面走,小罗还是忙忙碌碌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有时候看他甚至比我这个老板还要忙碌,我走过去坐回原来的位置,对小罗说:“你来酒吧几年了?”他惊恐地看着我:“姐,不是吧,不会因为我说这么几句话要把我开了吧?”我笑着说:“你想什么呢?”他继续擦这杯子说:“我看电视里辞退员工或者降级都是这样的,你不会让我这个高级调酒师去当一个普通酒保吧?或者直接给我辞了?”我摆摆手:“想象力够丰富的,你和我奶奶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问你你就说,多久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伸出了一只手,像极了一个弱智扳着手指头在跟人结算账款,他说:“这酒吧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我就干了多少年,从我是一个单身,现在成为了一个一岁孩子的父亲,这些年也算是都在这个酒吧了。”说完他笑着环顾了一圈这个酒吧。说的也是,我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小罗才是最适合成为这家酒吧的老板,这些年也多亏了小罗,不然我早就关张大吉了,哪还有上海那家分店呢。
“明天,我带合同来,我把股权分给你百分之五。”我随意地拿起酒喝了一口,我没有看小罗,我在等一个回应,但迟迟没有听到小罗的声音,我放下就看了看他,没想到他愣住了,一直没有反应过来,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干嘛呢,发什么呆?”他才回过神来:“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股权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酒吧做大了,还有上海的分店,这就给我百分之五的股权,姐,这……”
“还有,明天晚上就开业,开业的优惠由你来想,想好了张贴在门口,还有那条LED上循环放着,听到了吗?我有些累了,回后间歇会儿。”我打断小罗的咋咋呼呼,我知道此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儿,甚至需要时间打个电话回家给老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其实对于我来说,什么感觉都没有,毕竟小罗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朋友一样,一个战友一样,陪着我奋斗了好多年的那种朋友,不是一个下属也不是什么随便人能够取代的,他了解我,更了解这座酒吧。等到时机成熟了,我还想让他去管理上海的那个分店呢。
于是今年我的酒吧就这样开业了,比往常几年都要晚很多,不过还好珠门这地方人杰地灵,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有在偏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确诊患者,而且因为措施好,也没什么大面积的扩散,所以我们才能够比其他城市先开业。
开业第一天,虽然疫情好转但还是在控制着人数,我们发出去了一些邀请函,差不多有个两三百张,今天只放了一百个人进来,这些个人都是我的酒吧的老主顾了,好多人都是老面孔,甚至到哪一桌儿都能侃天侃地侃大山。原先的几个酒保都回老家还没回来,现在只能用几个新的。
我坐在吧台上看着手机,突然一个酒保走进来跟我说:“雪姐,门口有个人没有预约过,而且也没有我们这儿发出去的邀请函,还非要进来,说什么认识这儿的老板,我就想来问问您,我该不该放进来。”我看了一眼小罗给他使了个眼色,小罗对酒保说:“我去看看是谁。”进来的时候,后面跟着严学。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自从那件事以后差不多有四个月没见过他了,比我之前“独立门户”那一次还要久,我看了看酒吧里随处可见的镜子,原来今天的我还是美的,化着全妆无懈可击,这样我才能打赢一次又一次和严学之间的战斗,我站起来笑吟吟地迎接他,他明白,我这个笑充满着讽刺意味,他大跨步直接走进了我的后间,我跟着进去,转头跟小罗说:“你顾着外面,等会儿里面有动静就报警。”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和严学居然会走到这样一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