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一天,许浩回了当初租下的工作室。
还有两天就要到期了,这时候回来看看正好。
两年拍了两部电影,这个速度算是很快了。
殚精竭虑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但两个电影早就杀青了。
在这个百平工作室内,曾经有大量幕后制作人员聚在一起讨论,商讨问题解决方案,制作视频。
现在只有一堆废纸和道具。
以前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没人收拾,许浩就自己收拾。
会议室里。
许浩推开门。
吱呀一声。
许浩意外看见一个背影。
两米长的会议桌最末端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
嵌入式会议灯没有开,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能看得屋子里大概的情况,但并不完全。
短发,小西装,身材应该还不错。
许浩一开始惊慌失措,后来镇定下来。
“或许阁下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自己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不会有小偷是以这种方式进行偷窃的。
他猜测应该是熟人。
许浩摸到灯的开关,啪嗒打开了。
内里明朗了之后,许浩镇定了几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的不应该是自己才对。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红唇一勾。
许浩愕然,这声音,怎么该死的熟悉?
办公椅脚轮旋转,露出庐山真面目。
“好久不见。”女子微笑道。
一身精致剪裁的黑色西装,内里搭配浅蓝色V领T恤,锁骨一览无遗,身前的饱满曲线。
妆容精致,贵气毕露,但面容略显疲倦。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这里好像上了锁吧,你怎么进来的?”
楚颖,他的大学同学。
一个人的出现,往往会带人回想起一连串的过往记忆。
“我当然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楚颖伸手,手中叮铃铛浪的,是一串钥匙。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许浩叹气。
接受现实,坐了下来。
面前有壶热茶,他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自己有钱吧。”楚颖感觉因为自己这话,和许浩拉开了距离,有点失落和后悔。
“哎,这个不需要说的啊,很多细节可以看出来。而且,我可是看过你消费的样子的。”许浩喝了一口热茶。
“什么时候?”
“大二的时候。和朋友在商场吃饭意外看见了。在奢侈品店。身边还有一个保镖和拎包的人,这配置,一般人可做不到。”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这样。
有钱人太多,每个人生活方式各不一样。
但像这样的,基本是大户人家无疑。
“虽然那个时候你戴着墨镜,但我还是很快认出来了。”许浩回忆道。
也许是这件事比较有记忆点,许浩印象深刻。
楚颖别开头去,因为许浩说很快认出自己,心里产生隐秘的欢喜。
“从来也没听你说过。”
“你也没问过。”
楚颖那种感动蓦然消失了,这家伙的嘴是可以的。她很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作为大学里有名的“才子”的许浩才一点花边绯闻都没有。
“对了,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许浩捏着杯子。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他还需要打扫一下这里。
虽然不是垃圾场和垃圾场也没什么区别。
“没事就不能找你?”
“当然可以。”许浩点头:“这是你第一次找我。”
“因为你一直都没来找我。我想着要是我不来,你大概永远不来了。”楚颖叹气。
她一直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但这份自信在许浩面前失效了。
大学时,她曾经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许浩的爱慕。
但是没有得到许浩的回应。
她大受打击,但是骄傲是绝对不允许她过去质问对方的。
隐晦表白的最大好处就是就算没有得到回应,大家也都很体面。
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不会尴尬。
还有那种真心话大冒险,或者佯装开玩笑的试探也是如此。
开的玩笑往往就是真心话。
“太忙了。抱歉。”许浩道:“死赶活赶拍电影。真正走上社会制作的时候,才知道做导演,协调各项工程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们的大才子也会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别调侃我了。这大才子就差把裤衩卖了,就是这么贫穷。”许浩道。
现在才觉得没走上社会的日子,是有好处的。
自有自在,没有生存的压力,不需要面对险恶的世界。
楚颖沉默了一会,斟酌着开口:“要我帮你吗?”
许浩抬头,调侃道:“还说自己不是富婆?隔着几米都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楚颖佯装生气:“你说我身上有铜臭味哦?”
许浩道:“不,这可不臭,是无法让人拒绝的味道。谢谢你的好意。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两年不见,你变得越加漂亮了。”
楚颖道:“谢谢你。被你夸漂亮我很高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楚颖知道自己来得突兀,但是交流下来竟然不尴尬。
许浩摇了摇杯子,透明杯子里的茶叶也跟着乱晃:“我想,拍个纪录片。”
“纪录片?”楚颖美眸颤抖,讶异不已:“你之前拍得都是电影吧。好像还没有拍过纪录片……呃,我恰好听学校老师说的。”
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一直都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楚颖觉得这样就过分主动了。
许浩点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心思:“是,两年拍了两个电影,《银桦》和《呼啸》。”
楚颖见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是的,我看了。其实还不错。”
许浩抬眸,笑道:“不用安慰我,我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
一切看似无法承受的结局,当自己真正亲自面对的时候,似乎也不过如此。
楚颖安慰道:“一开始走上社会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老话说得好,哪有一帆风顺的不是?而且,两年而已。一辈子很长的。就当是试错了。”
其实看到曾经的大才子经历这种现实困境,楚颖心里真的挺难受的。
她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他实力的原因。
而时力不从心。
没错,这四个字简直‘诛心’。
在社会上,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可能会因为诸多原因,导致自己的想法没有办法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
许浩微笑:“你在担心我一蹶不振吗?不会的。”
就算到时候放弃做导演,也是出于现实的考虑。
楚颖扬眉:“这才是我认识的许浩。如果将来你有需要,一定要找我。”
许浩道:“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
楚颖随口道:“你知道原因的。”
沉默了几秒,楚颖接着道:“因为你是我的老同学。就这样。我走了。”
许浩道:“送送你。”
来者皆是客,更何况是两年都没见到的同学。
车水马龙,商业街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几乎晃花人眼。
大城市里就是这样,有钱,就能够最大程度体会到这种纸醉金迷的世界。
在没钱的人眼里,显然世界是不同的。
楚颖准备走了,高跟鞋与地面亲密接触,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要到这里坐坐吗?”如果今天不多说说话,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夜风中的她,明眸红唇,鹅蛋脸,上扬眼,不仅拥有靓丽容颜,身材也同样火辣。
上了车。
楚颖摸着方向盘,温声道:“你说想拍纪录片,什么题材的?”
许浩:“美食纪录片。”
楚颖:“和你原来拍的完全不沾边。”
许浩:“人总是要创新呢。古板的东西拍久了,就想拍点创新的。”
楚颖:“行。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许浩笑了:“看来,你是我的贵人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呢?可别说是因为同学了。”
同学是不可能做到那种地步的。
多的是人走茶凉。
在学校时大家你认识我我认识你,一毕业之后,完全就是陌生人。
再也不联系。
这就是现实。
楚颖故作轻松道:“不然呢?你还缺女朋友吗?”
在许浩可能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之前,楚颖耸了耸肩:“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没有女朋友。现在我这情况,就算有了,我也不一定维持得住。最起码得有经济基础吧。我独善其身还行,再找个人一起吃苦,没必要。”
许浩当然知道经济对于一段感情的重要性。
至少能解决90%的问题。
“你觉得我怎么样?”楚颖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许浩转头,看着她。
这白皙无暇的皮肤,这鹅蛋脸,这晶亮杏眸,还有火辣的身材。
无论是外貌还是家庭条件,无可挑剔。
“好,非常好。”许浩点头。
楚颖还想等着他说点其他的话,但貌似没有了。
失望。
算了,也许真像他说得那样,经济稳定下来了,他才会去考虑其他的。
“你也没对象吗?”许浩忽然问。
楚颖摇头:“没有。”
“想不到你这样的大美女也会单身。”
楚颖:“想不到你这样的大才子也会单身。”
她原话奉还。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笑毕,许浩道:“一切校园里的风光都过去啦。”
楚颖坚持道:“那又怎么样,虽然你离开了校园,但那还是属于你的荣誉不是吗?也许等几年你就成了大导演也未可知。到时候老话说得好,苟富贵勿相忘。”
许浩哈哈大笑,不管事实如何,这话总是让人高兴的。
而且许浩知道,这不是捧杀。只是在鼓励自己。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暖心。
“好,到时候肯定不会忘了你。谢谢你富贵时一直没忘了我。不过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上学时对拍电影貌似就不是很热衷。”
“没错,我只是当成爱好。我早就后悔没有听爸妈的话一意孤行了,非要报导演专业。一时冲动是容易的,拍出好电影可不容易。多谢你大学时候经常照顾我,不然我也没那么容易毕业。尤其是体会过整个拍电影的过程,发觉真的要累死。想着,还是接受父母的安排吧。”
“照顾美女是我的荣幸。不过,叔叔阿姨给你什么安排?”
“也没什么安排,无非就是接受家里公司。”楚颖苦恼地耸了耸肩膀。
“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知道你是真的很烦恼的话,真的会觉得你是在凡尔赛,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凡尔赛。我想替你接受烦恼。继承家业,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好吧,你还不好好知足。”许浩道。
“虽然话这么说,但不是那么容易的。”楚颖打了个哈欠:“累死人不偿命的。开公司不是简单的事情。设计到利益的牵扯,小事也能变成大事。里面不少人,愿意服我爸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我接手是另一回事。一个姑娘家,想要镇得住场面,我得费不少工夫,说真的。”
许浩点点头:“是不容易。”
但是和其他境地更加悲惨的人相比,这种日子肯定是在享福。
最起码没有后顾之忧,不需要忧心没钱。
有的没的聊了起来,倒也不拘谨,说说笑笑,时间匆匆溜走。
聊得差不多了,许浩下了车:“今天就先这样吧。有时间咱们接着聊。”
许浩挥手告别,卡宴开走了。
有钱的时候很多人上赶着找你,没钱的时候生怕沾上点霉运。
有这样一个老同学挂念着你,无论他有没有钱其实都让人高兴。
他不想以功利的心态评价别人。
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发现太多太多的人会打听你的经济境况,并且会以此决定对你的态度。
面对这种情况,许浩往往哭笑不得。
就算想趋炎附势也不必表现得那么明显。
回去,收拾一下那残局。
将不要的垃圾清理掉。
时常会有新闻报道,某某情侣租房后,在租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堆垃圾,俨然一个垃圾场。
许浩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来的时候工作室干干净净的,走的时候,他也会让这里恢复原来的干净。
不给别人添麻烦。
……
华国国土辽阔,地大物博。
山川五岳,天高地远。
从这片广袤的大地上,长出了不知多少珍馐美味。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也热衷于美食。
曾经有有关领土问题的争议,有人抖机灵说,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寸土地,谁知道会长出什么好吃的来。
虽然略显搞笑,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里的人民对美食是认真的。
暖黄的灯光下。
许浩和吴大力对照着华国地图、旅游攻略和达人推荐,研究拍摄素材的路线到了半夜。
经过不断的商讨,最终决定旅程的第一站是南云。
桌面是凌乱的草稿纸,一张摊开的地图彰显着华国土地的辽阔。
许浩油性笔一挥,在南云的地形图上画了个圈,写下了数字1。
南云邻近四川、贵州和广西。
王恒老家就是在四川,而许浩因为拍戏的原因在这里取景。
之所以离开四川选择南云,有时令的原因。
每年6月到9月,南云野生菌大量上市的好时节。
而现在是8月中旬,正好赶上吃菌子的好时候。
南云人吃菌子的疯狂在华国极有名气,菌子的美味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往一探究竟。
坊间流传着一句话:“在南云吃菌子要三熟,1、对菌子品种要熟; 2、菌子要做熟; 3、去医院的路要熟。”
这里的医生也比其他地方的医生更有经验。
在吃菌子的旺季,市场会有病床爆满,到处都是中毒后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躺板板。这句话理应警戒起来。
就算吃见手青等菌种中毒的案例并不在少数。
南云人对于它们依旧一腔热情,趋之若鹜。
“鲜美”就是这些菌子的代名词。
第二天一大早,许浩和吴大力就起来搬运行礼。
租了房车,这下住宿的问题就解决了。
作为现代社会文明人,他们研究了如何使用合理使用房车。
房车用起来很方便,但不应该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办公的地方也是在房车上,一举两得。
吴大力将单反相机搬上车,许浩扶了一把:
“小心点,我家当里最贵的就是这些了。”
“好嘞,放心吧。”吴大力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不用说,吴大力也知道这东西对许浩来说有多宝贵。
平日里的精心保养,他都看得见。
后备箱里设备很多。
都是大学毕业后逐渐攒钱买下的,每一样都是他的血汗钱。
主机是索尼fx6,副机用的索尼a7s3,索尼G大师镜头。
三脚架,滑轨,长线插线板若干,led灯一套。
柔光纸,色温纸,折叠反光板,机顶麦一个,小蜜蜂一套,一大盒大力胶。
电池,卡,读卡器,充电器,电脑。
一开始买不起租的别人的,但是总没有自己拥有更加安心。
拥有了之后才觉得自己才算是个入门的导演。
不过买完了设备和各种器材,许浩真的一毛不剩了。
一直说没钱没钱没钱。
但其实如果哪一天真的下定决心再也不做导演了,把设备卖了也还能卖不少钱。
确认无误,关了后备箱。
“接下来我和你换着开,大力。不要疲劳驾驶,累了就歇会。慢慢开,没有急到那种程度。还有不要吃太多,容易饱困。”
两个人都带了驾驶证,而且证件是同一车型的,换着开没事。
“哎呀没问题!放心吧,浩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吴大力一下坐到了驾驶位上,摸着方向盘跃跃欲试。
开了将近十二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南云。
下了高速公路,他们开始朝着既定的目标行进。
香格拉。
入眼所见是原始森林,郁郁葱葱。围绕森林的是雪山。
正值雨季,空气湿润微凉。
他们把车停在森林脚下,在附近转了转。
自从抵达南云,许浩和吴大力就有点不适应。
有点喘不过气来。
毕竟这里海拔很高,很多人到达后会产生高原反应。
由于人到达海拔较高的高原后,低大气压强,低氧状态会导致人体出现缺氧以及氧代谢障碍。
为了预防剧烈的高原反应,他们准备了红景天口服液以及瓶装高原氧气。
好在不适应的感觉并没有很浓烈。
也许是因为周围植被丰富提供了较为充足氧气的原因,许浩和吴大力除了觉得有点难受并没有其他更强烈的反应。
但还是要注意四点:
1.尽量不要洗澡2.避免剧烈运动3.避免抽烟喝酒4.还有虽然有氧气瓶但不要轻易使用,一用了之后可能后面有玩的时候更加不适应。
松茸,在香格拉十分闻名。
南云一半以上的松茸是从这里产出的。
因为形似鹿茸被称作松茸。
许浩和吴大力在当地找了几户人家,说明来意并且提供报酬,最终有一户人家同意跟拍。
这家里有四口人,奶奶、爸爸、妈妈和女儿。爸爸叫杨礼。妈妈姓方莲。女儿叫杨一诺。
奶奶六十几岁了,头发白了,但是定期都会染黑,精神看起来很好。
爸爸和妈妈看起来就是很和善的人。
因为海拔高而且常劳作的原因爸妈和奶奶肤色都比较黝黑。
女儿倒是被呵护得很好,18岁的年纪,刚考上大学,还没有开学。
穿着一身休闲装,黑色的长袖长裤,运动鞋。
并没有刻意打扮,但因为年轻,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活力感。
鹅蛋脸,皮肤白嫩,雪亮的眼睛,长睫毛。像是个小精灵。
不施粉黛的脸上除了有点小雀斑没有其他任何缺点。姑娘比较腼腆。
见到他们,叫他们叔叔好。
26岁的许浩接受了自己被称作叔叔,大8岁让别人叫哥哥别人未必乐意,而且显得自己多少有点不要脸了。
吴大力的反应则不同,干脆地摆摆手:“哎别别别,我就比你大两岁,叫我哥哥。”
小姑娘一愣,道:“吴哥好。”
性格比较腼腆,这一点波折脸就红了。
“我这丫头不太见生人,有点不好意思。”杨父道。
“没事,小丫头挺可爱的。”许浩道。
“两位是第一次来香格拉吗?”
许浩点点头,吴大力则摇摇头:“以前旅游的时候来过。”
杨父道:“进来喝杯茶吧。”
屋内桌子,是典型的藏式方桌。他们家材料是红木,抹了亮漆,亮黄的灯光之下微微反光。
一诺姑娘端来了制作的材料,准备现场做酥油茶。
她用力切下一块砖茶,放到水壶中煮了起来,随后加入了一小勺食盐。
很快加入了酥油,来回搅动了十几下,目的是让里面的茶和酥油完全融合。
过滤网后注入茶壶,一片热气升腾了起来。
茶壶来回摇晃,最后倒入每个人面前的木碗之中。
满满一碗。
许父笑呵呵道:“来吧。我们的特色饮品。”
一桌人喝了起来。
一口下去,咸香和奶香交融,丝滑而醇厚。
小姑娘出去了,很快又取回来一大盘香喷喷的糌粑。
“不要客气。”许父道:“敞开来吃好了。我们家里多的是。”
糌粑是将青稞洗净、晾干、炒熟后磨成的面粉,食用时用少量的酥油茶、奶渣、糖等搅拌均匀,用手捏成团即可。
舟车劳顿之后,这一顿吃得又饱又满足。
许浩向一家人表达了他们感谢。
杨父要留他们住宿,他们婉拒了,说是开着房车来的有地方住。
别人要留自己多半是出于礼貌,就算真的要留下他们双方并不熟悉多少有不方便之处。而且,他们还要计划明天的事情。
道别之后,两人回到了房车里。
众所周知,做跟拍是比较累的,尤其是异地他乡的高原地区,比较不适应。
当天晚上,许浩和吴大力就在做准备工作。
拍摄纪录片前的准备工作其实有很多,但真概括起来其实也就四个工作。
第一个是明确主题。什么叫明确主题,就是说你到底想要拍什么,想要表达什么。要围绕这个展开,绝对不能乱拍一通,前后混乱抓不住重点。
第二个是准备素材。纪录片这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实性,就算是有艺术的发挥也绝对不能过于夸张。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和民族特色必须加以考量。就好比对于明日上产采菌子这件事,他们需要提前查阅很多相关资料。
第三,确定风格。确定自己的风格,诗意型、观察型、阐释型、参与型等中究竟选择哪一种。后期想要怎么制作,怎么剪辑。
第四就是必不可少的沟通环节。为了避免明天手忙脚乱拍不到重点,他们需要提前制定一份方案。否则当天手忙脚乱,那么拍摄进度和拍摄效率都会大大受到影响。而且松茸这东西在市场上几百一斤的高昂价格势必会让杨家人更加珍惜工作时间,也就是说,耽搁不得。
他们明天一早在上山的路上就会进行沟通,今天不继续聊了是因为这家人要早点睡,明天两点半就起床准备上山了。
南云的雨季几个月,错过了这时间可没机会采摘松茸了。
所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们今天也不能忙太晚,得早点睡,不然精力不够。
许浩和吴大力查阅资料后,又讨论了两个小时,最后定下了拍摄的方案,拍摄主题、风格,和明天沟通的内容。
一路开车将近12小时两人都没好好休息,做完这些,两个人已经困得不行了。
十点半结束。
两人终于歇下。
两点十五,还在睡梦中的两人被猛烈的叮铃铃声吵醒。
他们用的是机械闹钟。
这种闹钟并没有手机上闹钟的优美铃声,但有个好处就是足够猛。
猛烈的金属碰撞声气势凌厉,能快速让人清醒,简直是“睡眠杀手”。
毕竟他们和杨家人约定了要进行拍摄的,不能食言。
不得不说,好觉被破坏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起床还得起。
说真的,眼前一片乌漆嘛黑,根本还没天亮。
这个点就出发去采摘松茸,真的太早了。不过丰厚的报酬总能激励人们前行。
简单洗漱后,许浩和吴大力就出发了。
几个人按照约定在村门口汇合。
一家人除了奶奶没有来,杨父杨母和一诺姑娘都来了。
杨父杨母还有一诺都穿了深蓝色的休闲装,看起来应该是亲子装。
“小姑娘也一起去啊,这一趟可比较辛苦。”许浩道。
“许哥,我不娇贵的。我会采的,而且旺季也不闲着。”一诺腼腆一笑。
今天他不叫自己叔叔了,大概家里人讲过了。其实叫叔叔也没问题,这两年奔波劳碌的,不仅晒黑了,头发也掉了不少,已经显现出年龄的端倪了。
做导演的不像演员,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去保养自己的容貌。
“那小姑娘你皮肤这么白简直天生丽质。”吴大力称赞道。
香格拉的紫外线强度非常强,因为在臭氧层受到的破坏特别的大,从而不能正常阻挡紫线。
“哎,我提前涂了防晒。这里紫外线强度比较高,你们要不要涂?”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个金管防晒。女孩子果然比较注意美丽。
一诺望了爸妈一眼,抿了抿嘴道:“我也想让爸妈涂的,爸妈觉得麻烦而且觉得不需要。”
杨父乐呵呵道:“为父可不在乎黑不黑,不涂也罢。”
杨母也道:“不涂也没事,都已经习惯了。”
许浩道:“我们也不用。”
他知道强烈的紫外线对皮肤不好,不过他们并不是长期呆在这里,而且糙老爷们并没有卸妆的东西,向别人要也不好。
干脆不用了。黑就黑点。
“好。”小姑娘将东西揣回来口袋。
先骑着摩托车穿过村庄,然后要步行走进几十公里外的原始森林。
在这原始森林之中,他们能找到松茸。
沟通很顺利。在前往原始森林的过程中,许浩和吴大力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也得到了杨家人的认可。
其实这项劳动与运气脱不开关系,无论是否有多年捡松茸的经验。
许浩和大力查阅过资料,品质好的松茸都在土层之下。
一家人开始找。
扛着设备一边前进一边记录并不容易,但两个人也不是第一天扛设备了。
为防止疲劳,他们交换着扛设备,许浩扛一会,吴大力扛一会。
在不断的沟通协商之下,一切按照着预定计划进行。
一诺拨开菌坑,在沙壤土层之中,一颗松茸赫然在目。
女孩高兴地笑了起来,脸上红扑扑的。她将松茸轻巧地挖起,随后又用地上的松针迅速掩盖好菌坑。
按照先前沟通好的那样,女孩对着镜头道:“只有这样,菌丝不会被破坏。将这个松茸采摘走了,以后还会长出新的松茸。”
女孩笑容纯净而质朴,毫无杂质。不施粉黛的脸,别有一番风情。
然后是特写,刚出土的松茸,上面还有泥土包裹着。
看起来新鲜又原始。
还有杨父杨母寻找松茸的过程。
他们毕竟经验老道,一边寻找一边跟他们讲松茸的等级区别。
没错,松茸也是有等级的。
他们采摘了松茸去卖,商人会根据松茸的等级进行收购。
在国际市场上,松茸分为48个等级,在国内市场分为A、B、C、D四个等级。
除开颜色,还要看产地、气味、品相、味道、茸龄以及虫伤等方面。
A等级:最嫩的新鲜松茸,其菌盖与菌柄几乎同宽,长度在12cm以上,重量60g以上。其中5A级松茸品质最佳,长度14cm、重量60g以上。5A级松茸在100颗顶级松茸里最多能找出30颗。
B等级:未开伞的松茸,但是菌盖略大于菌柄;长度9cm、重量34g以上,没有虫害损伤。
C等级:已经开伞的松茸,其孢子已经弹出;这种松茸无论长度重量是多少都归为C级松茸。
D等级:个体小、已经开伞、菌盖开裂的松茸,这种松茸的品质最差,价格也最为便宜。
为了获得更高的收入,大家都想采摘到品质更好的松茸,但是否能遇到和运气是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