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将刚采摘到的松茸表层的土擦了擦，道：“像这个松茸，就是B等级的。每年收购的价格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市场上的需求、雨季气候、每年产量、松茸本身的质量，这些都会对收购的价格有影响。今年的产量比较高，单价就比较低。去年本地雨季一直在下雨，产量就少，单价就更高些。今年比去年产量上多了很多，价格就下来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有如见到丰收场景的农民伯伯。

　　他将手中的松茸放进身后的背篓中，继续前进。

　　采松茸用的工具不是锄头，而是小木棍，究其原因也是为了保持松茸的完整，为了保护菌根不被破坏。

　　采摘时，用小木棍轻轻翘起松茸的根部。

　　杨父一边走，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们走了二十多里才走进原始森林，路途奔波劳累，可大家似乎都习惯了松茸时节的繁忙辛劳。

　　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报酬足够丰厚。

　　杨父一边走一边道：

　　“咱们在市场上看松茸等级的时候。一般从产地就开始区分价格了。咱们香格里拉，别的不说，松茸是华国公认的品质第一。”

　　他在草丛里扒拉，打开来看到松茸，却没有收入囊中的想法。

　　“颜色不对，已经变黄了。还有黑的也不行。这两种颜色都说明东西已经变质了。要不得。”

　　杨父在地上寻寻觅觅，很快又找到了满意的：

　　“淡黄色的和米白色的才是好的。”

　　“你闻一下。”

　　许浩接过松茸。

　　肉质细腻、色泽温润。

　　嗅了一口，浓郁的松脂和泥土的清香混合。

　　味道十分独特。

　　“怎么样？”

　　“很清新新鲜的感觉。”许浩道。

　　“说真的，我们以前还都不喜欢这东西嘞。基本没什么人吃它，都觉得有股子怪味。

　　其实它本身就是带点臭味的，自带的味道。这东西的模样也像鸡枞，我们也叫它臭鸡枞。

　　像我手里这个茎帽相当，粗细均匀的松茸，绝对不能错过。好东西哇。这样的菌丝在发育过程中，营养吸收特别充分。

　　听说，好多这种高品质的，都出口到国外去了嘞。”杨父娓娓道来。

　　毕竟做了很多年捡松茸的活计，各种消息也知道不少。

　　他接着绕着古树行走。

　　经验老道地道：

　　“太小了不行。这个是幼茸也叫童茸，长得不好，营养不充分。小于5公分。”

　　“松茸长出地面7-10天内，要是不快点摘下来啊，茸帽它就打开了形成伞状，就成了老茸。老茸可没有什么营养价值的。不值钱。

　　幼茸和老茸都属于低等级松茸。我们都不要的。”

　　一路走了二十公里到原始森林又加紧赶工，杨父头上都是汗。

　　他撸起袖子擦了擦，并不打算停歇。

　　按照他的说法，一分一秒都是金钱。

　　“成熟后的松茸，一般情况下超过48小时后帽上就会有裂纹，然后开花脱帽，这种松茸也不好。

　　最好的就是说，成熟后在48小时之内就完成采摘和交易，这样口感和营养价值都得到充分保证。”杨父道。

　　“老杨。停停，来喝点水。”杨母过来了，从背篓中掏出保温杯。

　　“哎，行，喝点，喝点。”杨父原本还想走，听到老婆的声音则停住了脚步。

　　打开保温杯，一股子熟悉的味道传了出来。

　　枸杞的味道。

　　“不要太累了。挣钱虽然要紧，但身体更要紧。”杨母道。

　　“是的，爸爸，我和妈妈也都不差的。我们也能收集很多的。”一诺离着几十米的距离，利落地将一个松茸采下。

　　“哎，爸爸还在哪能要你们多辛苦。”他喝了一口枸杞茶道。

　　许浩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

　　“杨叔，我想给这枸杞茶一个特写，可以吗？”许浩道。

　　杨父一愣，随后道：“倒不是不行，不过这茶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到时候真展现给观众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挺好的，这茶是阿姨的一份心意，有特殊意义。还有，我还想多拍一些你们一家人互动的场景可以吗？”

　　“这……我老头子没什么意见。主要看老婆和女儿的意思。她们同意就行。”杨父道。

　　“可以吗，真的拜托了。我们真的很想拍到好镜头。”许浩态度真挚。

　　“是的，真的很想很想。”吴大力也道。

　　许浩的奔波和辛苦，他再知道不过。

　　自己背后有家里作为坚实的后盾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但许浩背景普通。

　　虽然许浩没说，但他知道，如果这次还失败了就会退出导演圈子。梦想很重要，可饭都吃不起的话怎么谈梦想呢?

　　杨母和一诺对视。

　　一诺点了点头，杨母则温和一笑：“小伙子，你们一定也辛苦了，歇歇吧。许多来这里的外地人都有高原反应，我看出来你们也不太舒服。停停，喝点水吧。”

　　许浩道：“阿姨，我不累。”

　　吴大力也不甘示弱：“我也不累。”

　　事实上，比这更厉害的苦许浩都吃过。

　　作为新导演刚拍摄时手忙脚乱，但是拍摄是有进度要求的。有时候进度不够快只能加紧赶工。通过熬夜甚至通宵加紧赶工。

　　他没有专业的团队对他们的形象进行打理照顾，这两年风餐露宿的老了很多，头发也少了很多。

　　比之学生时期，憔悴了不少。

　　这一次，他必须要做出成绩来。

　　是一举成名还是黯然退场就看这纪录片了。

　　“好了，歇够了，出发吧。”杨父收起了保温杯，放到了背篓中。

　　小姑娘轻巧地在林中走着，像是本就生活在森林中的精灵。

　　杨母看了一眼丈夫和女儿，露出满足的微笑。

　　一家人的氛围十分和谐。

　　一开始还需要打光灯和手电筒加持拍摄，现在天逐渐亮了起来。

　　许浩和大力寻找角度拍了日出的场景。

　　多种视角拍摄，记录香格里拉原始森林的清晨。

　　他们一家人仍旧弯腰在松栎混交林轻嗅菌香，在枯松针中努力辨别凸起。

　　又一次次获得自然的馈赠。

　　扒开枯叶和苔藓，露出菌帽。

　　木棍斜插撬动出土，去掉菌丝埋入菌窝。

　　以后还会长出新的松茸。

　　无比轻柔地擦除菌身杂质，然后用松萝和苔藓覆盖保湿。

　　就这样周而复始地劳作，完成一次次小小的探险。

　　很快时间就快到十一点了。

　　一直不停地劳作，他们也累了。其次，采摘的松茸要尽快送到市场上进行交易，因为时间久了松茸可能会不新鲜了。

　　一般来说，鲜松茸的保鲜期为2天，极限期限是3天。

　　长距离的保鲜运输一般均采用专用冷链车和航空运输方式，运输包装要求严格，不仅要封闭隔热，同时要加冰袋降温，运输时间一般不能超过24小时，否则就会变质。

　　而现在在华国，因为运用了保鲜冰袋的原因，能使得在运输在途的时间延长到48小时。正因为这个原因，松茸流通的范围大大扩大。

　　实话说，这是一种很娇贵的植物。

　　他们决定离开原始森林，赶回去到当地的市场上加紧售卖。

　　到了市场，到处都是背着背篓采了松茸的人。

　　专业收购松茸的商贩会在现场根据诸多条件对他们所采摘的松茸评级。

　　一个个辛劳的采松茸人排队进行进行售卖。

　　许浩调整好设备，将这一场景拍了下来。

　　卖了宝贝的人有喜有愁，喜的是松茸品质好卖的价格高，愁的人则是获得的酬劳不如人意。

　　他们一家三口的松茸被精准评级了。

　　杨父采的最多，满满一筐。

　　杨母次之，大半筐。

　　小姑娘毕竟年轻，但也采了半筐多。

　　辛苦劳作换成了钞票。

　　杨父捻了捻口水，随后熟了起来。一分不少，心满意足。

　　小姑娘挽着妈妈的手，在长队外等着，老爸过来，将所有除开红钞票之外的给了自家姑娘:

　　“拿去买糖吃。”

　　“谢谢老爸。”零钱都归了小姑娘。她揣在了运动装的兜里。

　　因为劳动，小姑娘的脸蛋红扑扑的，更增添了几分生动和活力。

　　“回家喽。”

　　一家人穿得整整齐齐地出来劳作，又一起回去。

　　太阳之下，三个人在路上的影子分外和谐。

　　许浩没有错过这些场景，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

　　午餐是松茸。

　　许浩和吴大力都很意外。

　　“我还以为全卖了。”许浩道。

　　“我也这么以为。”吴大力道。

　　“这东西虽然贵，但在我们眼里其实也是一种食材。”

　　杨母将松茸取走，将松茸根部的泥土清理了干净，随后用直流水冲掉松茸身上的杂质，然后切成了薄片。

　　一诺则调了酱料，酱料也很简单，就是酱油和芥末。

　　很快就端了上来。

　　“松茸刺身。很流行的吃法，现在新鲜得很，不用客气，快吃。”

　　摄像机已经打开。

　　“阿姨和孩子也过来吃吧。”许浩道。

　　“对，都来吧。”摄像机固定好，准备将他们用餐的场景拍下。

　　看着桌上简单的切片松茸，许浩想起一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这不就是？

　　甚至可以说，都不需要烹饪了。切片了直接吃。

　　松茸本身鲜美，口感嫩滑细腻，劲道，且有淡淡甜味。

　　简单的小菜后，一诺道：“我和妈妈准备去做松茸炖鸡。家里养的鸡。”

　　“不用破费了。如果是因为要招待我们真的不用，真不好意思的。”许浩连连摆手。

　　家里养的鸡不就是走地鸡吗？这种鸡肯定是比工厂里统一出产的没下过地的鸡更好吃的。但生长速度很慢。

　　一来就解决了人家一只鸡真不好意思。

　　“没事，本来也是要吃的。”杨父坚持道：“今年收成好，正好庆祝庆祝。”

　　拗不过热情似火的杨父，许浩和吴大力知道自己得了便宜。

　　香格里拉的土鸡，便宜的几十一个贵的甚至能达到三四千一只。还有光是松茸这东西也不便宜，价格摆在那里。

　　可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

　　许浩道：“如果可以，我想将这珍贵的场景拍下来。麻烦了。”

　　杨父已经习惯了，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没事的。”

　　于是镜头记录下了母女两个合作做松茸炖鸡的场景。

　　妈妈手艺娴熟，女儿打下手看制作过程，为以后自己掌勺做准备。

　　她们似乎逐渐适应了镜头和许浩两人的存在，状态很放松。

　　然后

　　草鸡是鲜活的，快速处理好之后用老刀剁成块，下锅中焯水，然后捞出。

　　将洗净的鲜松茸切片。姜切片，葱挽结捆好。

　　将有血沫的水倒掉重新注入清水，添柴用旺火煮，倒入松茸、姜、葱

　　一起炖制。

　　先煮沸，煮沸之后改用小火，炖到鸡肉熟软，松茸的香味飘散。

　　最后加上少量精盐即可。

　　不需要放味精。因为这两种食材本身已经足够鲜了。

　　杨母一边做一边解说着，小姑娘年纪不大，行动相当麻利看来不是第一次进厨房了。

　　杨母道：“松茸其实也可以与排骨、鸽子等一起炖。都鲜得很啊。”

　　金黄的靓汤，极为新鲜的食材，丰富的油脂，勾人的气息，蒸腾的雾气，咕噜噜的冒泡。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让人食指大动。

　　拍着拍着，两个人都饿了。

　　今天确实累了是一方面，食物过于美味是另一方面。

　　砂锅被端到了桌上。

　　满满一砂锅。

　　许浩和吴大力坐在了方桌上。

　　一家三口和两位客人，气氛倒是十分和谐。

　　“不要客气哇，出门在外辛苦，吃饱了不想家。两个小伙子在外打拼不容易的。”杨父道。

　　满满一大碗松茸炖鸡送到了许浩面前。

　　热气升腾，香气随之席卷而来，有着无尽魔力。

　　许浩算是克制的，吴大力则坦率多了，眼睛简直盯得发直了，不停地咽口水。

　　“好了，开始吃吧。吃吧。”

　　众人纷纷动筷，大快朵颐。

　　从凌晨劳碌到下午的杨师傅一家终于吃上了午饭。

　　许浩和吴大力运气好，也蹭上了午饭。

　　一口下去，鲜美极了。松茸和鸡的味道完美交融，创造出一种新的体验。

　　朴素的烹煮手法，实在的材料，给予味蕾一种新奇的享受。

　　一口又一口，大碗中的材料逐渐减少，空空如也的胃却逐渐暖和充实起来。

　　路程的辛苦和疲乏得到了纾解，他只觉得满足。

　　一切都是值得的。

　　饭后杨家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

　　这是属于他们独有的幸福时光。

　　许浩和吴大力只是忠实的记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