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枫台两侧,分列着文武百官及各国使节的席位。他们身着各色狩衣,麹尘色、青磁色、薄樱色、丹枫色,层层叠叠的衣袂在秋风中轻扬,袖口露出的袭色与岸边的红枫相映成趣。左大臣身着深青色狩衣,手持笏板,神情肃穆;式部官员们分列两侧,汗流浃背;武家子弟则身着劲装的直衣,腰佩短刀,神情凝重的盯着球场,他们的身侧,焚着白檀与沈水香,香气与枫香、水汽交织,弥漫在整个高台之上。
览枫台之下,是层层递进的观礼区,分为公卿女眷席、贵族子弟席、市井球迷席,等级分明。
女眷们身着十二单与唐衣,色彩以秋日的枫红、柿色、青岚为主,重重叠叠的袖口露出色阶,如将整座枫山穿在了身上。她们端坐于蒲团之上,鬓边簪着红枫与绢花,手中捧着精致的漆器茶盏,低声细语,目光时而落在球场,时而望向漫天的枫影,眉眼间满是平安女子的温婉与娇柔,恰如《源氏物语》中紫式部笔下的庭院美人。
贵族子弟则身着轻便的狩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大宋的实力,他们的目光中,满满的敬畏。
最热闹的,当属市井球迷席。这里挤满了京都的百姓、商人、工匠、游女,他们没有华贵的衣装,只着素色的小袖与粗麻的短打,却将整个看台挤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用枫枝编织的小旗,旗面上用朱砂写着“日本必胜”的字样;有人围在一起,高声讨论着蹴鞠技法,模仿着球员们的盘球动作;孩童们穿梭在人群中,捡拾着飘落的红枫,将枫叶夹在掌心,欢呼雀跃。
不同于吴哥窟的怪异器械,这一次的现场直播由日本著名的阴阳师家族安倍家负责,只见他们分别站在球场四角的高台之上,一阵做法之后,四只巨大的眼睛凭空出现在了球场上空,直播画面随之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宋。
此时此刻,大宋都城东京,在架设有直播大屏的各大广场之中依旧是人满为患,但这次观赛显然没了之前的激情热烈,所有人都显得紧张,气氛沉闷。
“阿爹,咱,咱大宋能赢吧?”
被父亲架在脖子上的孩童怯生生的问,
“我的儿,你放心好了,自我大宋立国以来,咱可没输过……”
父亲的回答底气不足。
“哼!我看未必!”
旁边的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顺势插嘴道,
“这帮泥腿子就是不行!输给高棉就是铁证!官家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又给他们一次机会!”
“对!要是这次换成皇家齐云的班底,那一定是稳赢!”
有人开始附和,但也有人反驳,
“泥腿子怎么啦?咱泥腿子就是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齐云大老爷强!李长风他们是被高棉人陷害的!你不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但以我大宋的水平,就算被害,也不该输!就是他娘的水平不行!”
“你行!你上啊!齐云社的舔狗!球盲!”
“翻云社的脑残粉!下贱!”
二人瞬间争的面红耳赤,眼看就要动手起来。
“行了!先别吵!是骡子是马,就看这场!”
四周球迷极力劝和,同时唤来柜房的伙计,”兄弟,今天的盘口如何?”
“不太乐观……”
负责登记下注的伙计面色难看。
“我大宋和那鬼子的赔率,从未如此接近过!”
“接近又咋样!谁不买大宋赢!谁他娘的就是卖国贼!该杀!”
许久未见的王老板突然跳了出来,只见他手中挥舞着一答纸币,大声叫嚷。
“上一场买大宋赢!老子输了几十万!一年的进项全玩完!”
“这一次,您猜怎么着?抵押了我那珠宝店和豪宅,我还是扑大宋赢!”
“李长风是我朋友!我对天发誓!他是绝对的天才!是真正的天球星下凡!只要正常发挥,他一定能带领我大宋绝地反击,轻松拿下小本子!”
同一时间,大庆殿中,这里架起了一座无比巨大的屏幕,道君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汇聚于此,这里的气氛,比东京城中更加沉闷。
手拖腮帮,斜靠在龙椅之上,道君皇帝神情凝重,众人皆不敢言。
“父皇!儿臣早就建议过您……”
此时,太子赵桓缓缓站出发言,
“换成甲级联赛的职业球星多好,齐云社的李正,夏天,万银两,藤云社的周雷霆,锦绣社的苏小辫,飞星社的柳乘风,耀武社的石蛮儿,这些高手一上,那就是稳赢呀!父皇!您再看看他们……啧啧啧!”
赵桓指着大屏幕,一脸鄙夷。
“河里捞上来的,送外卖的,看城门的,嗜赌成性的,演傀儡戏的,漕船上干苦力的,蹴踘昏倒错过殿试的,被齐云社开除的,樊楼里跑堂的……”
“这帮输给高棉的业余球员呦,这一场,我看还是悬!”
说道此处,赵桓兴奋的看了李邦彦一眼,李邦彦瞬间点头。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议论声渐起。
“太子所言有理,上场比赛,以我大宋蹴踘之水准,就算被高棉算计,也万万不该输球!”
“尤其是这李长风,简直莫名其妙,面对绝杀良机竟然莫名晕倒,这样的人,根本不可信!”
“没错!这支大宋队中,很多都人劣迹斑斑,这帮人,怎么能代表我天朝梦之队?”
“他们能赢齐云社,那就是偶然!”
……
“够了!”
赵梦圆挺身而出,厉声道,
“哪有赛前唱衰自己国家球队的道理,父皇,这也太不吉利了!”
赵梦圆眼神凌厉,她环视四周,所有有人都住了嘴,但赵桓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他将双手背到身后,阴阳怪气的说道,
“显福皇妹!尽量吹嘘你那天球星下凡的如意郎君吧!他也只剩这一场球可蹴了!”
“赵桓!你!”
挣脱赵构的拉扯,赵梦圆不顾一切的来到道君皇帝的身前。
“父皇!您看呐!他……”
“行了!都别吵!朕烦着呢!”
道君皇帝不耐烦的摆手,杨戬连忙上前,拉下赵梦圆。
“太尉,这场比赛,我大宋赢面几何?”
道君皇帝看向一直沉默的高逑,问。
“陛下,微臣以为,这场比赛的胜负手并不在球场之上。”
“哦?那在哪?”
“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