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三的劳动日，不过大学的劳动日，其实就是除了周末外一个名正言顺的放假。

　　室友中短发的那位女生软磨硬泡想让叶流佳陪自己去做美甲，少女看了一眼自己复习的进度，觉得确实也可以休息一下，便勉强同意。

　　但在同意之前，没正儿八经做过美甲的叶流佳可没有想到，这种对指甲的修饰工作竟然需要一下午不止。

　　“诶嘿嘿。”看到朋友这副吐舌头装可爱的样子，叶流佳就气不打一处来。

　　“别生气别生气，等会所有的吃饭费用我全包，还送零食大礼包！”短发女生也自知理亏，连忙拿过手机，“还有叶妈妈您想点什么奶茶，随便点！”

　　“我一定要把你吃穷。”

　　拿着手机的叶流佳恶狠狠对朋友说道，短发女生再次不好意思地合掌表示歉意。

　　咚，一条弹窗在朋友手机的屏幕上方弹了出来。

　　“江维绪《国医新气象》再现身，与林空互动经典‘老板与员工’。”

　　“你这里有个通知。”叶流佳把手机交给了短发女生，女生拿过手机当即爆发出一声惊呼。

　　“我靠，坐车上错过了多少！不行不行我要快点看直播！”

　　“我的奶茶……”叶流佳有些遗憾。

　　“在点了在点了，哎呀你不看看么？不是有你挺喜欢的林空么？”短发女生直言道。

　　“我就是关注了他的微博而已，才没有喜欢。”叶流佳不满地解释道，“而且这家伙根本不发微博，连参加节目我都是从你这得知的。”

　　“我懂我懂，我刚开始追星的时候也说自己不是粉丝只是有好感。”短发女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嘿嘿笑着打趣，被叶流佳翻了翻白眼。

　　“啊开始了开始了……等等，我进错频道了？怎么感觉评论区氛围……”正准备把手机放在中间的短发女生欲言又止。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边凑过来的叶流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手机摆在两人中间位置。

　　评论区里是一边倒的对林空辱骂，而几个夸赞江维绪好看的彩虹屁被淹没在舆论的汪洋大海中，翻不起零星波浪。

　　至少在这个直播间，林空的热度都快超过江维绪了。

　　叶流佳安静地爬着楼。她注意到评论区舆论的倒向是在林空做出分头行动的决定后——这个决定虽然争议挺大，但这时候大家都还能理解。毕竟两难问题想要两全，一直是人之常情。

　　但一切在扁雁拿出那从未听说过的卸妆水后发生了变化。

　　“该不会是为了带货吧？”“这个牌子啥啊，没听过啊。”“节目组好像也不知情，有在紧急打码？”“总觉得在医疗科普节目里出现商品很奇怪。”“就我一个觉得把药妆当药品有点离谱么？”

　　而这一切，在节目组发布紧急声明，“该治疗过程中所用药品系嘉宾个人所有，节目组不承担任何风险。用药请遵循医嘱。”之后，更是让网上一片哗然。

　　“我查到了我查到了，这个药品是有备案的，但是！”“兄弟，但是什么啊急死人了！江维绪在这个组呢，我可不想女神受到牵扯！”“但是个啥啊，搞快点！”“来了来了，截图来了。省流版本：这药品是林空旗下公司的产品。”

　　林空，旗下公司，产品。

　　这三个词语组合在一起，足以把这个刚刚在网上受到一定欢迎的青年打入谷底。

　　“谁说他是贫民子弟的？笑死，贫民子弟有自己公司。”“谁来提醒一下李玉书啊，这女孩看起来乖乖的，现在都被林空用来当宣传了！”“搬石头砸自己脚！这货想变现想疯了，这种时候宣传产品？”“我竟然嗑过他和江姐cp，靠我有罪。”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无论是路人还是粉丝，似乎都被这种氛围裹挟着，不去骂一两句林空似乎都对不起自己刚刚的真情实感。

　　“这家伙真的配当医生么？”“妈的自己去做最轻松的话，把麻烦甩给同伴和妹妹，已经算是该死了吧？”“还演**你个**呢，额角有汗真是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大手术，其实就是揉肚子。他不会有那种xp吧我yue。”

　　推波助澜这份情绪的，是林空那完全不参与另一边的救治工作，而专心致志为孕妇检查的举动——这放在平时可能会被称赞认真负责，但在同伴们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江维绪都搭把手的情况下，他那一对一的检查就显得如此可笑。

　　“我现在不单单怀疑他的人品，还怀疑他的能力。”“李玉书搭脉就看出了大概，这逼到现在还在装。”“大家好我其实才是真林空，直播的是假的，不信让我揉揉各位妹子肚肚。”“懂了，喜欢林空能够免费被吃豆腐，泰酷辣！”

　　“额，要是不舒服就别看了，有时候就是这样啦，塌房啥的。”旁边短发女生刚开始还想安慰叶流佳几句，但是在爬完楼后也放弃了。从网友发的消息来看，林空的所作所为真的没有辩驳的余地。

　　他似乎就是一个不学无术且借此推广自己产品销量的商人。说什么希望能够以国医的身份认识大家，说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的所作所为让一切都像个笑话。

　　“我没事。”叶流佳摇了摇头，关掉了弹幕，不再去看那些不断弹出的评论。

　　“……嗯，那我先进去选美甲了哦。到时候叶妈妈你想喝多少奶茶我都陪你！”短发女生犹豫了一下，“去静吧喝酒也行。”

　　“不用啦。我就在这里看节目挺好的。”

　　叶流佳笑了笑，看起来和平时那温和且文静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我还没选好所以取消也来得及。”短发女生实在放心不下，站在原地。

　　“哎呀都说了我没事，你这人怎么肥四呀？”叶流佳故意卖萌道，把好友推了推，“去吧去吧，你看这就是不追星的好处。什么塌房什么人设崩塌，我整一个不在乎！”

　　短发女生跟着笑了笑，只是眼里还藏着抹不开的担忧。

　　看到朋友终于离开，叶流佳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沙发。

　　直播间里，节目组似乎为了撇清干系，把更多镜头给了李玉书和江维绪。偶尔象征性转到林空身上也很快移开，只剩下那位青年自己孤独地做着被任何人嘲笑和讽刺的事情。

　　叶流佳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弹幕。弹幕的画风再次有所改变，除了最主要的“不想看到那个傻*”和“心疼美女姐姐们”，就只剩下被刷屏的一句话。

　　“林空滚出国医界！”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人啊。叶流佳趴在桌子上，有些难过。说不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曾经自己以为的林空。

　　她拿起手机，默默把那唯一一个给不认识用户点的关注取消了。

　　或许真正的失望，都是这样于无声之处炸裂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