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你会后悔的。”

　　散场后的休息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华年神色复杂地说道，他大概确实明白这背后针对林空的手段，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给林空提过醒，但林空没信他。

　　“如果按照我的安排，你现在不会沦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节目结束的时候，导演组向他们宣布这是一场全程直播。不少人在拿到手机后当场就去搜索微博的话题，然后一脸古怪的表情看向林空。费德浩想笑又不敢笑，王优秀则是眼睛都亮了。

　　休息室里，林空无所谓地笑了笑。

　　华年说的也有道理。或许自己不出现，那个孕妇的问题会被幕后之人悄然解决，而那些脸部遭遇化妆品过敏的群演也根本不会上场。

　　但……

　　“让我相信一个会拿孕妇和孩子生命当陷阱的混蛋会收手？我做不到。”林空冷声看着对方，“如果你认识那个家伙，告诉他。这件事我一定会找他算账——即使上穷碧落，下至黄泉，我也要让他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会说这种话，你还真是幼稚啊。”华年叹气道，他在台下的画风和在台上完全不同，台下更像是洗尽铅华，倒有种朴素的感觉。“这个圈子只讲结果，不分对错。趁现在回自己象牙塔吧，学术研究不在乎人品，只搞理论的话或许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这算什么？爱才么？”林空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这么一个建议，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我对你没兴趣，你死不死我都无所谓。”华年看了一眼屋外的空调车，“当年我还是个小透明，在天娱，她鼓励过我。”

　　“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林空两眼放光，一副听八卦的样子。

　　“虽然你幼稚，但这种心态倒是挺适合我们圈子的。”

　　就像林空没想到私底下华年不喜欢开玩笑一样，华年也没想到林空在这时候还能有闲心开玩笑——不是都说搞学术的玻璃心么？这家伙都被网暴了还这么乐观？

　　“哎呀别那么小气么？职场里还有什么比听老板八卦更有趣的事情？”林空笑着说，甚至拍了拍华年的肩膀。

　　华年非常嫌弃地擦了擦自己被这家伙拍的地方，“八卦个屁，就是小透明那会想要放弃回老家，在练习室的时候遇到了她路过，被说了一句脱口秀说的挺好笑的。然后我才坚持下来混出了点东西。”

　　“额就我对江老板的了解，你确定她当时对你说的语气不是嘲讽和戏谑？”

　　“滚滚滚，操你自己那边的心吧臭傻*！”

　　华年怒骂道。林空笑了笑，打开房门便要出去。

　　“林空，我们可不是朋友。”不知为何，华年突然插嘴说道，“我还是想你去死。”

　　“这点我知道。”林空点了点头，“巧了我也是。”

　　华年难得笑了笑，端起桌子上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就好，我可担心你还把我当朋友这种圈子里的奢侈品。”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句，“不过如果你落魄潦倒，倒是可以找我喝杯酒，让我看看开心一下。”

　　林空竖了一个中指，“别担心，我春风得意的时候一定找你喝酒。记得AA。”

　　砰。门被关上。华年一个人待在休息室，看着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这件事换做他，他扪心自问不会做出林空这种选择。

　　他惊讶于林空是个好人，所以即使立场相反，对这个人也并不全是反感。

　　可这个圈子，死的就是好人。

　　“这算什么，同情么？真伪善。”他自嘲着，换下了主持的西装。

　　然后下一秒，他面露痛苦的神情，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用力撑在那张桌子上，死死盯住那杯咖啡。

　　“黄……”

　　他双目圆睁，青筋暴起。为了和林空说话，他在进来前还特地嘱咐工作人员和助理先不要进休息室。

　　真绝啊，那个家伙。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午后。

　　孤独一个人在那间练习室，同期的主持已经被安排到各个节目，而没有背景的自己只能苦熬零星的机会。

　　要不回去考公务员吧，这么大岁数了攒不到钱，工作说出来能把相亲的人吓跑，在鹿城忙活什么劲呢。他一边说着烂熟于心的稿子，一边黯淡的想着。这个世道，靠努力想要成功，太难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拿起稿子准备回租的房间。

　　在他说到一半就进来的人似乎在门口听歌，他看了对方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结束了么？”没有明星的架子，也没有刚拿到金曲奖的傲慢，对方就仿佛一个遇到的同事般，甚至比那些势力眼的同事还要友好。“你说话挺有意思，加油。”

　　啊。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那句没什么表情的鼓励，都会有点想流泪。

　　要离他远点啊，江小姐。那个林空，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业界有名的毒嘴，毁誉参半的主持，这位曾经落魄也有过辉煌的男人，就这样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

　　三天后。

　　“华年去世了。”

　　一大早主动来到林空的房间，江维绪的语气中没有带任何波动。

　　“我知道的。”

　　林空这三天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只是和李玉书项阳初等自己亲近的人说了事情经过后，便销声匿迹了。

　　旁边的亲友都找不到他，更何况网络。对于林空的各种指责，也在他不回应下而有所平息——毕竟网友注意力变得很快，世界也每天都有新鲜事。

　　“虽然是过劳引起的心肌梗塞，但他的去世大概又会牵扯到你。”江维绪再次说道。

　　“老板娘，你知道那个孕妇也失踪了么？”林空的话让江维绪都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情？”对于这件事，江维绪确实不知道。

　　“我治好她后的两个小时之间。”林空看着江维绪，语气中酝酿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情绪。

　　“那些用你卸妆水的……”江维绪意识到不妙。她本以为对方只是想让林空身败名裂，但没想到对方从未打算就此收手——他们想要的是林空以死谢罪。

　　“没大问题。但是，有被收买的可能。”林空笑了笑。他早在拿出药品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可能，但那时候为了给治疗腾出手，自己不得不那么做。

　　“……你打算怎么做？”江维绪看着林空。她知道现在的林空就像一座即将苏醒的火山，恨不得把全世界统统焚尽。

　　“向您辞职，然后开始复仇。”林空说道。简简单单的计划，就仿佛说中午要去吃午饭一样简单。

　　“复仇可以，带我一个。”

　　但江维绪的回应更是简单。她看着林空，脸上的表情带着傲然和压抑的怒气，犹如天后巡视她的神域中的不敬。

　　“这和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蹚这浑水。”林空嘴角咧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我这人伪善，且睚眦必报。”江维绪和他并肩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鹿城的城市风光。“他敢欺负我小弟，还害死了我过去看好的主持——我受不了这气。”

　　“你还记得那件事啊？就你夸华年说的挺有意思这件事。”

　　“他说话激动的时候鼻孔会放大，然后耳朵一动一动，你不觉得挺有意思么？”江维绪看起来记性很好，那么早的事情眨了眨眼便回忆了起来，“不然呢，我戴着耳机听歌，他讲的内容又听不见。”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