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这样长辈口吻说着这句话的老人，自然是鹿大医学院的院长，张棋华。

　　林空身边的男人多多少少有些认出了老人的身份，拍了拍林空的肩膀，使了一个眼神后就离席了。

　　他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会造成一些麻烦。

　　“那个人是……”张棋华主动坐到了林空身边的位置，看着离席的男人有些奇怪。

　　“遇到的一个朋友，有点事就先走了。”林空有些心虚，既是由于谎言，也是由于老人的身份。

　　“你的朋友？……哦，明白了，难怪那么眼熟。”老人稍微一愣，但大概也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我和他在这里做一些考察和研究。之前我们有一些不同意见，不过现在差不多快结束了。”林空算是解释了自己在这里做什么，“院长您呢？来这边是有研究么？”

　　“我很早不带队啦。但是最近你和扁雁搞出的一些东西连我这样的老家伙都坐不住了，架不住屈山的邀请，和一组来这里做一些实地考察。”

　　院长笑着说道，“我们那组年轻人对你可崇拜了，做到你的论文实验都不肯出门。我和屈山受不了，老家伙们都跑去买饭了。”

　　“您们那是爱护学生，如果可以的话，这顿饭就让我来请吧。”

　　林空主动提出来，却被院长摆了摆手。

　　“那不行那不行。你那边那位‘朋友’不是还在等着么？他可不是有太多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人吧？”老板把盒饭打包好递了过来，院长接过了那大包小包，推开了林空试图扫码支付的手机。

　　“你要是真的有心啊，这段时间怎么都不来我们家吃饭了？我和老太婆还念叨过你呢。”

　　这句话犹如刺心的箭，让林空的笑容有些凝固在了脸上。

　　“……我哪配去吃这顿饭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院长则是严肃了神情。

　　“事情发生后我就和你说过，虽然从私人感情上来说，我们多少有些怨恨你让那孩子遇到了危险。但是从理智角度来说，做错的从来不是你。你越是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愧疚。”

　　“林空，你还要让心里的雨下多久？如果玉书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她又会不会感到有些难过？”

　　“……抱歉。”

　　院长的这些话并无法传达到林空的内心。他和平常一样用一种非常敷衍的笑容和道歉，来表达他对这些的抗拒和排斥。

　　知道自己的劝说没有用处，张棋华也只能摇头叹息。

　　“我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学校拜访您。”

　　而这场谈话，自然也就不欢而散。甚至直到最后，林空所坚持的，都是不再进入院长他们的生活之中。

　　看着那位青年离开的背影，院长直皱眉。

　　“你这老家伙，怎么买饭都要那么久。”从路的另一边，张棋华的老伴，卢灼灼老太太一边抱怨一边走到他的身边，接过了老头手里的汤。

　　“遇到小林了。”张棋华叹气。

　　“小林？！哪呢哪呢，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老太太当即有些激动。

　　“又逃走了。”张棋华无奈地说道，老太太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没用！人都看不住！”

　　“这小孩子自己心里有愧，我能怎么办啊。”老人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当初看到小玉那个样子，说真的我也被吓了一跳。”老太太没有理会老人的抱怨，有些感慨地回忆道，“说当初没有怨恨吧，也是假的。咱们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和小林出去玩一趟，差点丢了半条命。”

　　“怨恨个什么，要怨恨不应该去恨费德浩那个小杂种么？”对于院长这样的知识分子来说，能说出这么凶狠的话，大概也对费德浩怨恨到极致。

　　“那种被同伴误伤后失血过多死掉的东西，我恨都懒得恨。”老太太则更彪悍一些，“但看到林空那位戴眼镜朋友和小扁雁那灰头土脸一脸疲惫的样子，我也是感谢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说小玉的情况，不过现在看来也有道理。”老太太叹气，“你看看这件事让小林在意的，一个月都不敢来咱们家——甚至连小玉出国治疗和留学那天都没有出现吧？”

　　“也有可能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没和林空说吧。”院长的猜测则离事实更接近一些，“让他们离远一些也好。各自成长，才能更好重逢。”

　　“你们文化人就是喜欢把没有道理的事情说的似是而非。当初我真就是上了你这老东西的当。”老太太瞪了院长一眼，“好什么好。我就觉得能够在一起才是真的好。等小玉放假，我一定要把小林拉到家里来好好说道说道。”

　　……

　　“所以鹿城的事情，你都快处理结束了么？”

　　手机里，那位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鹿城的大明星发了一则消息。

　　“夫子答应了我的请求。扁雁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留下了。”

　　“这样很好。高校合作还有一些医学人脉不能丢掉，这些会在魔都给你添很大助力。”

　　“我知道。”

　　魔都，江维绪在自己的房间微微叹了口气。

　　这番对话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实在太不像林空的画风了。

　　按照过去那个家伙嬉皮笑脸的态度，刚刚回复的应该是“你不就是我最大助力么”“富婆求抱抱”之类的话语。但现在却是最简单的三个字。

　　感觉真让人不舒服。

　　收起这丝小小的不满，江维绪又发消息问道。

　　“你在魔都布置了一些子公司，主要经营哪些业务？”

　　“医药研究的留在鹿城了。目前主要的是新材料，文娱，法律和物流。”

　　“物流？借‘鹿路集团’的壳，和鹿城政府达成合作这件事，不是谣传？”

　　“很灵通的消息嘛。是真的。和鹿城政府良好的关系我不想丢掉。而鹿城虽然小，但也还有足够精彩的舞台。”林空虽然有些惊讶对方的消息来源，但也没有深究。

　　江维绪本就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但林空知道，至少目前她都算是自己的盟友。

　　“有文娱公司啊，名字叫什么？”江维绪的问题有些奇怪。

　　“无趣。”为了避免误会，林空补充了一句，“名字叫‘无趣’。”

　　“……你的取名品味依然那么标新立异。虽然让人一听就能记住，但真的很负面。”江维绪倒是能理解对方搞怪背后的目的，但还是有些无语。

　　“能记住就好。形象总可以扭转。”林空回复道。他在看普通招募的一些词条，此刻回复的有些漫不经心。

　　“你说的也对。”对方发来的消息，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回应。林空看了一眼，觉得大概结束话题了，也就不再回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很快，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有没有签约我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