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接过鞭炮，又从秦牧嘴上拔下烟卷，猫着腰往丘陵走。

　　她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秦牧，去哪个洞口炸？”

　　“天窗，”他努努嘴，“点着了直接把挂鞭塞进去！”

　　翠翠点点头，手脚并用爬上丘陵。

　　她的胆子倒真挺大，竟敢一手拿鞭炮，一手用烟卷点。

　　烟头火点接触引信，轻微的“滋啦”声，随着引信的变短，而更加急促。

　　眼看引信烧到头，翠翠凛着脸，赶忙把鞭炮塞进了天窗里。

　　挂鞭刚掉进洞里，一阵巨响便在丘陵内部炸开。

　　一阵“噼啪”声过后，獾子洞口被炸塌一部分。丘陵内部更是闷响声不断，许是獾子在四散乱撞。

　　秦牧拍了拍翰忽：“过去！”

　　翰忽呲牙“呜呜”两声，冲出去一跃跳上丘陵顶部。它蹲在獾子天窗旁边，盯着洞口里的所有异动。

　　“呜汪！”

　　望远镜里，天窗中钻出一个尖长的小脑袋。翰忽刚要张嘴去咬，那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上货了！”

　　秦牧调转镜头，盈歌守着的后门洞口里，钻出两只狗獾子。

　　两只獾子一大一小，长得却像极了。皆是宽额头尖长吻，两道黑毛，顺着额头到嘴巴，从眼部穿过。

　　盈歌的猎犬围上去吼叫，两只獾子立马背靠背缩在一起。

　　它俩露出暗黄的尖牙，弓着的腰上，背部钢毛如银针根根竖立。

　　有只猎犬耐不住性子，按下头就要上嘴咬。大獾子也不惯着它，伸出爪子猛抓了把，挠烂了猎犬的鼻头。

　　鲜血瞬间渗出来，痛的猎犬直叫，却没吓退它。

　　猎犬吼叫声更大，愤怒也让它嘴唇外翻，露出了上下牙床。

　　受伤猎犬和同伴对视眼，弓腰跳到地笼另一边。

　　两条猎犬“汪汪”狂吠着，纷纷按下大脑袋，将巨口咬向挤在笼角的獾子。

　　“呲！”

　　见狗嘴咬来，大獾子转身高扬臀部，喷出股浓稠的黄雾。

　　这黄雾不仅臭，而且还有着强腐蚀性。

　　两条猎犬被喷了一脸，当即夹紧尾巴“嗯嗯”惨叫，掉头逃进了松林。

　　见爱犬受伤，盈歌骂了声，掏出木矛就要捅杀。

　　大獾子却丝毫不怕，不仅露出尖牙嘶吼声，又弓着腰身，朝盈歌喷了股黄雾。

　　盈歌闪身去躲，两只獾子也趁机逃回了洞里。

　　獾子生性凶残，面对体型更大的动物，只会畏惧，但绝不会趴着等死。

　　其家族在非洲有个分支，因过于勇猛，被吉尼斯记录评为“世上最无所畏惧的动物”。

　　学名叫蜜獾，人们更喜欢称它为“平头哥”。

　　“莫日根，你听！”

　　秦牧刚跑了会神，就见盈歌指着獾子洞，眉眼紧拧。

　　他侧耳听了会，好像丘陵里传来丁点“沙沙”声。

　　秦牧愣了下，忙跑过去蹲下，将耳朵贴在了丘陵表面。

　　好家伙，这下他彻底听清了。

　　獾子见三个洞口都被拦住，开始打洞开新口了！

　　虽说现挖条新出路绝非易事，可獾子掌厚爪尖，最善凿洞。加上是群居社会性动物，要放任不管，不出三分钟，还真得让它们跑完。

　　秦牧恨得骂了声，转头跑回松林。

　　“翠翠，小神仙，过来帮我抱柴火！”

　　他说着解开蛇皮口袋看了眼，里面盛满了干马粪与硬狗屎。

　　“你扛不动这袋，”他打了下翠翠的手，“去扛尿素袋子，里面装的是乌拉草。”

　　“小神仙，你去松林里，打点松针和松果下来。”

　　秦牧简单分完工，叉开马步沉下腰，“哎嘿”吼了声，将蛇皮口袋甩到肩上。

　　得亏他是个大小伙子，不然一袋子动物粪便，他还真背不动。

　　秦牧一口气跑到丘陵旁，正欲往上爬，沉重的粪便口袋，却拖住了他。

　　他正想扔下蛇皮口袋，先爬上去，再弯腰拽口袋。

　　却忽感口袋轻了许多。

　　回头看去，翠翠正蹲在地上，双手扶住口袋两侧，用肩膀往上托。

　　秦牧来不及感谢，双腿猛地蹬地，强拽着干粪口袋爬上丘陵顶。

　　他扭身伸出手，又把翠翠和乌拉草口袋拽了上来。

　　两人来到天窗旁，轻踢了脚挡洞口的翰忽，便着手点草熏洞。

　　“姐，你躲远点，这玩意一烧可臭了！”

　　“没事，谁家娘们，还没捡牛粪烧过锅？姐受得了。”

　　翠翠却不在乎，从口袋里掏出马与狗粪往火里填。

　　可她话说的中听，当火里漫出浓稠的黄烟时，还是呛的直流眼泪。

　　“瘪犊子的，这比牛粪臭老多了！”

　　翠翠扯起衣领捂住嘴，躲到了秦牧后面。

　　秦牧也不好过，一手捂着嘴，一手机械的填着干粪，眯着的眼里，不停渗出泪滴。

　　其实熏洞用牛粪最好，因其是草食性动物，干粪燃烧时，臭味虽足，但没那么刺激人。

　　可鄂伦春人没养牛的习惯，只有马粪与狗粪。

　　特别是狗粪，那烧起来，味道老恶心人了。

　　但为了挣钱，他也顾不得香臭了。

　　眼看一股股浓烟顺着天窗飘进洞口，秦牧填干粪的手越伸越快。

　　几秒钟后，从远处看，只见一团黄褐浓雾浮于丘陵顶，他的身子却不见了。

　　“哥，你人呢？”

　　尼山捧着裹满湿松针的狍皮袍，望着丘陵顶浓烟不知所措。

　　“上，咳咳，上来，我跟你嫂子搁烟里面呢！”

　　尼山哦了声，飞快跑上3米多高的丘陵顶。还没走进浓雾，就被熏得鼻涕眼泪一齐流。

　　“哥，给你，我先走了！”

　　浓烟里，一只熏黄的手臂抓住他：“别急，把你嫂子也拽走。”

　　秦牧一把将翠翠推出浓烟，抓紧松针，就往洞里丢。

　　带有水分的湿松针丢入火堆，干粪臭味虽冲淡了点，可浓烟却越积越多。

　　且浓烟不仅是黄色，还多了份松针的青绿色。

　　那种复合味道咋形容呢？

　　初吸第一口，是松木的果香味。第二口，是干粪的腥臭味。

　　仔细吸第三口，是精致的混合型浓臭味。

　　秦牧脱下狍皮帽，一边填松针与干粪，一边往洞里闪着风。

　　不久后，盈歌兄弟守着的前后洞口里，也渗出青绿交间的浓烟。

　　脚下獾子挖洞的“沙沙”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獾子到处乱撞的“咚咚”声。

　　他又往火里填了会燃料，耳旁便传来尼山的吼声。

　　“哥，别烧了，獾子都逮住了！”

　　秦牧“呸呸”啐了几口，捂着脸冲出浓烟，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他站在丘陵顶，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地笼里，都收获颇丰。

　　獾子们病殃殃的趴在地笼里，再不复先前的凶狠。

　　一个个歪着嘴伸着舌头，被浓烟熏得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