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找范辉告赵小娜状的事,必然会泡汤。范辉愿不愿意去我们也许真的不知道了,而首先是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找范辉去说。孙国民用脑袋磕一会墙,然后是沈磊,他们俩最近都爱好此运动。没有一个带头的人,别说好事,坏事都干不成!后厨的李哥觉得尴尬,找了个理由,跑后厨去了。王鹏最近休息的过了头,他从衣柜上坐起来。大家看看,觉得他无非是翻个身。但王鹏确下了地,推门走了!世道和人心,都变了!
自从沈磊被约谈过,赵小娜又相继约谈了几个人。因为有了沈磊的原话的模板,我就成了重点的人了。但赵小娜一直迟迟不找我。这个有心机的女人啊。我也就是等,看她找我会说什么。范辉被赵小娜叫去,是晚上快要收台的时候了。老冯不知为什么提前走了,也许有事。大约半个小时,范辉气呼呼的从经理室出来,满脸都是怒气。他平时是很儒雅斯文的人,做事不急不慢,挺有派头的。我们多少还是很认可他的。他出来时,我们确被吓到了,这和他往日的影响,大相径庭。他似乎觉查到了,收了收怒气,让自己又镇定下来。关于这次事件,好伦哥披萨饼餐厅做出的决定大体如下:一、范辉作为前厅经理,管理失职,罚款200元;二、员工的包裹,带出时需要检查;三、辞退洗碗的杨姐,连带着厨房的垃圾找别人处理。
赵小娜始终没有找我,但她的眼神总好像在看着我。这让我心里直毛楞儿。有一次,她似乎是对别人说的,又似乎是对我,她说,你的命,还挺好,有人帮你扛着,傻瓜真多!范辉的工作热情确没有受到打击,他确又比平时更努力了。他有几次迎面遇见我,张嘴想说什么,确一直没有开口。杨姐走的那天,她拉着我的手,反复抚摸。她也没有说一句话。我再去后厨找李哥,确真的没有金黄黄的盐酥鸡块了。我突然觉察,这些人好像突然变了个样,对我不闻不问,刻意冷落了起来了,连我帮助过的孙国民都躲着我。我去帮他收台,他说什么也不让,还说这个活累,我经不住。这样神经质般的日子,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我是不想用“日子”这两个字的,我觉得奢侈。在城市活着的我们,确始终进不了城市里面,连边缘都摸不到。在宿舍屏住呼吸,我不止一次的听见哗哗水流的声音,破壁般传来。这是楼上的人在洗澡,洗掉一天的琐碎,涂抹上明天的希望和未来。我们有什么?洗不掉,又涂抹不上,只是跟着所谓的理想,在各自的忍耐下,盼望着,守望着。哗哗的水流声,我能听到又一家的欢乐,音乐传来。我们听着,我们八个人如狗一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周娟的到来,拯救了我。她使我脱离了这种煎熬。周娟是河北人,有可能是石家庄那边的,她的口头禅是,知不道!我们哄堂大笑。她自带喜庆,圆脸,高大,似乎和我不相上下。她爱帮忙,谁有事叫一声,准过来。钱小样忙着收款,她脑子被她的性格坑了,大大咧咧,经常对不上账。我看见几次,她在绞尽脑汁的在回想。我觉得她想起来真的很难。如果记忆和忘却是两条线,她的人生只找到了一个,忘却,不余余力的忘。我有时都担心她找不到这个好伦哥披萨饼餐厅。听人说,为了这个,她真的不敢住太远。钱小样是我们餐厅最愁人的一个,因为大家觉得将来可能最没用的就是她。她当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随着潮流,这样叫了。而自从周娟到来后,钱小样的各种能力更加的凸显。这就像一个班级,突然加进来几个好学生,坏学生的地位更加牢固一样。而好伦哥披萨饼餐厅只进来一个周娟,钱小样就彻底的顶不住了。大家饭后、酒后、或者刚一醒来就喋喋不休的比对。似乎是这个原因,大家都忘记了我了。我也赶紧参加讨论,我们欢声进而笑语。此时如果能按住时光,我绝对让它不走。让它这么消磨着,取笑着,把它放在我的旁边,也不停的记录着。知不道!我们又哄堂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