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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吃白食

关于他们的记忆 辛小玖 3276 2024-11-12 10:53

  春节的前前后后,我都在好伦哥餐厅值班。赵小娜似乎是请了假,我直到初三才看到她。老冯时不时的会过来,但他不长待,一会就走了。前台只有钱小样一个人盯着,但也够了,因为一天也没有几个人来就餐。后厨只有一个李哥了,其他人愤而请假,大概也该请。

  小芳这几天和我如影随形,她比我还要清闲。初一,她在洗碗池的拐角处,偷偷给了我一袋瓜子,炒熟的,又是她家地里种的。我们赶着空挡,互嗑起瓜子来。小芳比我小两岁,属狗的,但她看着真的比我小很多的样子。她家在燕郊的某个地方,被一条河隔开了。她说,这是条可恶的河,她在国贸上班的时候,每次都顺着河绕很远很远,这又是可怕的河,河的那边都拆迁的差不多了,高楼一座接着一座,河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小芳的父母盼望多年,从小芳在小学的时候就听说这里要拆迁,而小芳已高中毕业了,还没有动静。

  小芳的父母找过几次村委会,应该说是打听打听消息。那天是老陈接待的,老陈老而陈旧,胡乱的编了一通瞎话,给糊弄走了。老陈看他们走远了,才摇头苦笑,我一个小办事员,能知道个啥。这几天,老陈实在坚持不住了。临了春节,各种凭空而来的事,是一件比一件多,而一件比一件离谱。但它们大底还是有相同的地方的,就是急,必须这几天办理完毕。老陈被领导抓住,恍惚的过了几天。各种叫喊围着他转,他血压高了,没喝酒而自高。

  老陈在春节前请了年假。其实他拿着假条找领导批示时,领导犹豫了,但老陈突然一摸脑袋,眩晕了。还没等他停下来,领导批示过的假条已经顶在他脑门子上了。老陈沉默一年,经此大胜,心情大好。他第二天早早的就去了菜市场,破天荒的买了几只鸡,是笨鸡,又是母鸡,一箱桔子,一箱苹果,还有小孩子爱喝的奶。他们一家回了趟娘家,开着一台老式的比亚迪轿车。这个轿车当然是借的。村里总有一帮小年轻,往老陈跟前凑,没办法,不用白不用。如果老陈按照他在居委会的那么三瓜两枣的待遇,到死也买不起的。

  老陈的丈母娘看见大姑爷来,乐的大老远就跑过去接车了。丈母娘最疼大姑娘,自从出嫁后尤其疼爱。她与邻里聊起来,总是我家大姑娘,我家大姑娘的说个不停。她的大姑娘在国企上班,生活的也体面。父母的能图啥,儿女体面就是他们的体面。一顿闹腾那是少不了的,她丈母娘和小儿子在一起过。他这个小舅子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没能耐。这个小舅子似乎也不图有啥能耐,过得挺好,挺好就行了。他小舅子有个儿子,正上小学,看见大姑夫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烦了老陈一下午。哎,老陈觉得小舅子家的儿子似乎和找他的村民没啥区别,都是要东西来了。但老陈可能没有细想,村民三言两语能糊弄走了,这个小家伙可不吃那一套。老陈慌了手脚,等这个小家伙骑到他身上时,他发觉已经晚了。

  老陈在酒桌上说了点有用的消息。燕郊市政府年前是开了会议的,挺大的会议,召集了好几个有名的房企,表面是考察,实际是要动手了。老陈夹了一口凉菜,吃的有滋有味。那,后来呢?嗯,后来么,燕郊市政府的意思是打造一个产业园区,高技术的那种,地点虽然没定,但八九不离十,是我们这!几个人围着桌子分析来分析去,越研究觉得肯定错不了。这块地位置是不错的,只是这条河有点烦人。在老陈他们一家子研究到河的时候,小芳已经把这条河骂完了。

  初三这天,好伦哥餐厅的人员,算是差不多齐备了。赵小娜似乎得了春节的滋润,也脸蛋泛红了。王鹏老实而最懂女人,阴笑着说,这是腮红。我们忙问,腮红怎么了?他又阴笑了起来,说,你们几个小娃知道啥,人家八成已经不是女孩了!我们又赶紧挤出去,去看赵小娜。赵小娜经我们这么多人的围观,犹豫的有点紧张了。我们瞪大了眼睛观察,哎!红了!看!真红了!这边也有!还没等我们移动脑袋,赵小娜挥舞着拳头追来了。我们各自捂着脑袋,跑开了。

  快下午一点多了,本来就餐的人就不多,只星星两两的。这个时间,我们也是最乏力的。我们又地鼠一样的,躲进各自适合的角落里,眯着了。

  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了,他到前台时,犹豫了起来。钱小样问,您就餐么?这个人轻咳了一下,回答说,我找一个朋友。这个人即是找朋友的,钱小样也没有多问什么,让他走进去了。等过了一会,钱小样感觉似乎不对,怎么没见这个人出来呢。钱小样往就餐区扫了一眼,这一眼把她吓了一跳。只见这个人,正在就餐区,独自一台桌子,正吃着呢!嗯!?钱小样疑而又惑,他没有交钱呀。

  钱小样叫来了赵小娜,说了情况。赵小娜知道大概后,她走过去了。这个人貌似低头吃着,其实他眼角的余光正贼溜溜的,一刻不停的在扫视整个就餐区的。他机警的如一头猎犬,眼角漏出的余光,冰冷而彪悍。有人来了,他嘴角又似乎笑了,这是迟早的事,他一点不紧张。他没有抬头,一刻不停的吃着。赵小娜毕竟是女人,开门见山的来了一句,先生!请您补交一下餐费。他还是没有抬头,没听见似的,继续吃。赵小娜有点不耐烦了,又调高嗓门,说,先生!您也不着急吃,先补交一下餐费。他终于抬起了头,但嘴巴一刻不定的咀嚼着,交费?交什么费?您自己不知道么!您还没交费就吃上了!我不知道!第一轮交锋,赵小娜败。赵小娜酝酿了一下,说,您进来的时候,我们收银员问你是否用餐了,您说不用餐。嗯,是啊!怎么了?这个人反问。您不用餐肯定不用交费,现在您是用餐了,那就得交费!赵小娜以为这次的逻辑没问题了,稳赢。这个人想了想说,你们用餐交费,就可以进来,是么?赵小娜轻蔑的点点头。这个人又说,如果不交费,就不能进来就餐,是么?赵小娜又轻蔑的点点头。这个人像领导总结似的又问,如果我没有交费,我是怎么进来的呢!既然我进来了,就代表我交过费了呀!第二轮交锋,赵小娜再败。这个人趁着赵小娜迟疑的档,又去捡了几样吃的。他回来了,坐下来继续吃。赵小娜不气馁,继续来,咱主场,怕啥。赵小娜说,您进来的时候说是找朋友,我们前台的才放您进来的吧。赵小娜从头捋。这个人似乎避重就轻,说,您说我是进来找朋友,您看看这个餐厅,有几个人!赵小娜环顾四周,一共不到四桌,这还是算上了这一桌的。这个人似乎是问的口气,劳您驾,您问问他们有认识我的么,没有一个认识我的,我来找什么朋友!第三轮交锋,赵小娜连败。这个人见到赵小娜,似乎胃口很好,他又起身去捡了一块披萨饼。赵小娜冷静下来了,这样下去,不但丢了自己面子,怕是这个货要吃到月底了。赵小娜终于发现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了。因为每个食客交费后,都是由前台给一张台纸的,这张台纸就是缴费的证明,一人一个的,不交费的人,是领取不到的。这个人,自然没有的。赵小娜等这个人回来,心里就已经胜利了。赵小娜说,这位先生,我们这里缴费,都是发一张台纸的,这是凭证,您的台纸呢!没台纸就是没缴费!这个人,似乎也有点慌乱了,加上披萨饼又粘又硬,他又吃的快,塞了满嘴而又咀嚼不动,他想吐出来。赵小娜适时的撒了把盐,嗯,我们这里浪费食物,是要单交罚款的!这个人奇虎难下,还是慢慢的嚼着吃了。他嚼的很慢很慢。赵小娜知道他在想对策了,你就想吧,我看你有什么招。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笑嘻嘻的对赵小娜说,没吃饱,我在来点。他起身去了油炸区了。赵小娜以为他要逃跑,这怎么能行。她跟过去了。这个人,也是很怪,不但没跑,又拿了一大盘鸡块鸡翅中。他又慢悠悠的吃起来了。赵小娜也不急,在旁边等。赵小娜想,我就看看你,还有什么幺蛾子!这个人终于吃饱了,或者是觉得这里的食物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了。他停下来了。他对着赵小娜说,吃完了,还不错,我走了。然后他要起身,赵小娜冷冷的说,走可以,交费吧!这个人问赵小娜,交什么费?他们又把上面的对话来了一遍,最后赵小娜说,台纸没有,就代表你没交费!这个人也似乎稳操胜券,说,台纸被你们收台的收走了,我怎么会有台纸呢!而且我还没吃完,你们就收了台纸,这说明你们的服务有问题呀!有很大的问题!投诉,嗯,我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在来的时候在说吧。他款款的走出了餐厅的后门,往着料理店方向去了。只有赵小娜原地呆呆的站着,她像一座木雕,印于这个春节的初三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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