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永不再进宝局
回到家,叶亨先到后院门口,见老叶拿着那个半截油桶朝猪圈走去,准备给小猪崽子们生火取暖。
迟疑了一下,他决定先回去跟周玉彤说。
轻轻推开前屋大门,大哥的房间已关灯,他蹑手蹑脚回到自己屋里,见周玉彤,叶贞,叶利姑嫂三人并排坐在被窝里,边看电视边忙着自己的手工活。
周玉彤看电视织毛衣两不误,三根签子在她葱白的指尖灵活穿梭,绕在食指和小指上的毛线随着签子织出一个个接扣,雪团般的毛线球在大红被子上不时滚动。
叶利放下了书本,边看电视边纳鞋底,指尖捏着锥头在短发上轻蹭一下,顺势刺破千层底,粗针引线穿过鞋底后拔出,把线绕在锥子上拉紧,如此反复。
叶母说了,女孩子不能光顾着读书,女红也要学着做,不然将来嫁到婆家连个鞋都不会做,让婆婆小瞧。
叶贞在学织一个短指手套练手,毛线是周玉彤用剩下的,和周玉彤相比她的手法显得生疏,看一秒电视,低头看三四秒签子。
周玉彤不时指点两个小姑子。
屋里的新家具还散发着枣木和槐木的木香气,看着姑嫂三人和谐的画面,叶亨感到温馨舒适。
“猪肉定好了吗?”见他回来,坐在被窝里的周玉彤问道。
“定好了,明天早晨去拿,然后咱们上街,买酒买烟买鱼,后天新姑爷走老丈人喽。”叶亨乐呵呵的倒了碗水,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钱上去。
要回娘家送节礼了,周玉彤脸上带笑:“看你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还真是捡到钱了。”叶亨心说媳妇一如既往的会配合。
“你就吹吧,这大晚上的,你带我也去捡点呗。”叶贞缩在被窝里笑道,她才不信叶亨能捡到钱,大晚上外面乌漆嘛黑的,有夜眼啊!
“二哥,我最近都穷死了,你也带我去捡点吧!”叶利的手有点酸,说着抬了抬胳膊,才纳了小半个鞋底,她胳膊手腕胀痛,果然读书才是最轻松的。
“我还真捡到钱了,你们咋不信呢?”叶亨说着拍拍口袋,做出神秘的表情,“你们猜猜,我这里有多少钱?”
此时,一百块钱面额的不多,农村流通的更少,连五十和二十面额的都少,大多是十块五块的,他口袋因此显得很鼓。
“你在哪弄报纸揣兜里?”见叶亨的兜里果然鼓鼓囊囊的,周玉彤笑道。
“你咋不信人呢?”叶亨嘴角一抽,正色道,“我刚才跟刘超一起去王三家定猪肉,顺便去小宝局玩了一会,赢钱了。”
“宝局的钱就这么好赢啊?二哥你就吹吧。”叶利才不信呢,揉了揉发胀的手腕,继续纳鞋底。
“你们猜猜,我赢了多少钱。”叶亨又拍了拍口袋。
叶贞低头数着针数,随口道:“我就给你个面子,猜一下吧,嗯……你赢了二块,用报纸包着来唬人。”
叶亨嘴角连抽:“玉彤你猜。”
“报纸里包着六块钱。”周玉彤敷衍式的笑道,她也知道小宝局,每年年底,她爸偶尔也会玩上几把,只要不上瘾,别玩大的,别赌家底就行。
“瞧你们这点出息!叶利你猜?”
“几张报纸里包七块钱。”叶利脸都不转,二哥的口袋里太鼓,一拍哗哗纸响,不是报纸还能是什么。
“你也就那点出息!叶贞你再猜。”
叶贞有些嫌弃,随口道:“十块?”
周玉彤:“十五块?不能再多了。”
“照这速度,你们到明天早晨也猜不到。”叶亨说着,把所有钱掏出放到周玉彤面前,“这里是1130钱,都上交财政部长!”
“二哥发财了?”
“二哥真捡到钱了?”
看到一大堆子钱,叶利和叶贞傻了。
她们年纪尚小,平时接触的也就是十块八块的,叶利上高二,一学期的所有学费加在一起才26块,她哪见过这么多的钱,顿时又惊又喜。
叶贞拿过最多的钱,就是每学期12元的学费,平时口袋里能有个五毛一块的,就很知足了。
又大又粗的奶油雪糕只不过才五分钱一根,盐水棒冰二分。
周玉彤瞪大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
叶亨严肃的道:“我先声明,仅此一次,下次再也不去宝局。这钱是我在宝局里赢的。”
叶贞闻言从被窝里爬出来:“叶亨,你平时打打麻将也就算了,你居然敢去赌大宝局,我去跟俺爸说,打断你狗腿。”
叶亨打麻将,老叶不反对,但打麻将不能沉迷,小赌怡情。
年底偶尔去小宝局去玩一会也可,跟大伙挤在一起热闹热闹感受春节气氛,输赢几块钱就当消遣。
但大宝局绝对不能去,这是底线,不能碰触。
老太太的娘家大哥就是因为赌钱,落得妻离子散,最后病死监狱,这是血淋淋的教训,叶家人都以此为戒。
所以见到他赢了一千多块钱块钱,两个妹妹开始惊喜欣喜,随后惊恐、愤怒。
叶亨拉着叶贞道:“就这一次,下次绝对不去了。”
看着呆坐的二嫂,叶贞冷着脸甩开叶亨的手,伸出白生生的小脚踹在叶亨肩上:“有一次就有二次,我要去跟俺爸说。看看二嫂被你气的,你要是把二嫂气出好歹来,我们全家跟你没完。”
叶利也道:“二哥,你这样做我也反对,这事必须跟俺爸说。”
叶贞和叶利虽没赌过钱,但她们知道赌钱是没有好结果的,很多因为赌钱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例子身边比比皆是。
而且赌博是国家严厉禁止的,像叶亨赢了这么多钱,都够抓去拘留的了。
叶亨好吃懒做,平时打打小麻将,叶利和叶贞觉着也不算多大的事,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是好吃懒做的,等有了孩子张嘴要吃饭,不用人逼他自己就去干了。
可赌博害死人啊!
赌博也是犯法的。
犯法的事绝对不能做。
周玉彤没有说话,双手抱着肚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自己嫁的人居然是个赌鬼,就凭他今晚赢的这些钱,足够去派出所过年了。
她也喜欢钱,但这样的钱她不要。
她做姑娘时,爸爸曾经说过,嫁人绝对不能嫁赌鬼。
嫁赌鬼,无幸福——这是千百年来血的教训。
赌博赢少输多,十赌九输,别看这次叶亨赢了一千多块钱,有可能下次输掉二千多。
赌徒输钱了,就想方设法翻本,什么违法事都能干,那就离坐牢不远了。
她不怕穷,不怕累,只要叶亨对她好,她吃苦受累都不怕,她怕他赌钱不走正道,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和孩子该怎么办?
因为赌钱倾家荡产,走违法道路的例子数不胜数,远的不说,她嫁过来后,老太太把亲大哥因赌博而家破人亡的事,常拿出来说道,做家庭教育。
叶亨知道这是家人对自己的爱,看着周玉彤的眼泪他慌了,他很心疼:
“你们三个相信我,从今以后绝对没有第二次,今天晚上只是碰巧了,在王三家订猪肉时顺便带了三宝,以后再也不去了。”说着他伸出右手,“我叶亨对天发誓,如果以后再踏进宝局半步,人神共怒,天诛地灭!”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这件事,我自己去对俺爸讲!”
周玉彤抹了抹眼睛起身:“既然你已对天发誓以后不再赌博,那我就相信你一次。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