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说“疑心生暗鬼”,清韵和曹冰虽然找不到陈要武的破绽,却达成一个共识——这人非常可疑。
曹冰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陈要武的电话,刚要拨打就被清韵按住手机:“曹冰,我觉得这时联系他不妥。”
“为什么?”
“从他口中我们无法探听到有用信息。”清韵想起刚才的梦,心有余悸的说。
曹冰细想的确是这道理。就算陈老有问题也不会傻到让他们他们看出端倪。
他微微点头。
清韵见曹冰被说动,接着补充:“曹冰,现在探他口风一来会打草惊蛇,二来容易被他误导,再无头绪也远胜过缘木求鱼。”
曹冰看向清韵的脸,只比他大一二岁,巴掌大的小脸尽管清秀,却带有同龄人中少见的成熟认真,心思缜密的像历经沧桑的中年人,怪不得老板对她赞不绝口,还委以重任。
清韵察觉曹冰的目光,疑惑的问:“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曹冰敬佩的说:“你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去陈府故居看看吧。”
清韵还有一个办法不方便对曹冰讲,就是晚上可以通过传送门回到过去探听虚实。
下了飞机,又经过客车出租车几番辗转,找到陈宅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正值夏末,天色将暗未暗时。
小镇经济主打旅游业,大多数建筑物还维持着古色古香的风格。
陈宅现在是家小型的敬老院,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个中年妇女,此人对陈家旧事一问三不知,表示房子是自己租用的。
清韵本以为就算陈要武这一脉人丁单薄,但当地也会有些远房的宗亲,多少也能查到些底细。
万万没想到物是人非,人过了无痕。
曹冰问:“清韵姐,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清韵语塞,昨天她听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要来这里了解消息。现如今到了地方,她却不知从何入手。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一切等明天再说。”
两人就近找了个小旅馆。进了房间后清韵拿出手机,找到寄卖清单的文档仔细的研究。
文档一共列项八十四项,编号后标注书画名称。
清韵有轻微的强迫症,一眼就看出清单用阿拉伯数字标注序号,书画名字并没按照一定规律排列。
电子产品的列表通常是按名称时间长短修改等等规律排列,陈要武是老派人,不懂也有可能。
不再纠结清单,清韵想象头脑中的传送门,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小镇。
小镇格局简单,有了白天的踩点,找到陈宅是很容易的事。
双扇门厚重斑驳,红砖墙褪了色后局部泛白,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清韵有节奏的敲了几声门,里边半天没有声音。她用力一推,大门居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走进内院,发现里面更加宽敞,宅子本身格局很有大家气象。
不知道是人为毁坏还是年久失修,满目的断瓦陈椽,显得破败不堪。
“啊……嘶……”
此刻,偏厅传来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人从牙缝里传出的呻吟。
清韵循声找过去,这声音是厢房一间破旧屋子里传出来的。推开门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躺在床上蠕动,身上盖的被子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双手光秃秃的只剩手掌。满屋子刺鼻的排泄物的味道,熏得清韵几乎吐出来。
老人朝门口光亮处看,发现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十八九岁细瘦高挑的小姑娘,他含糊的说了句:“渴……水……。”
一丝危险信号传来,清韵的理智告诉她赶紧离开;可是情感上又觉得老人的样子很可怜。
她快速思考后毅然走进屋里,从房屋的桌上倒了杯水,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用残肢接住水后贪婪的喝起来。他喝的很快,好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
很快一杯水喝光,清韵只好再倒水,如此反复。老人一共喝了三杯水后才长吁一口气,躺回床上。
清韵看他躺回床上的姿势猜到老人下肢不便,所以距离水壶近在咫尺却口渴到嘴唇干裂。清韵瞬间义愤填膺,照顾老人的人怎么这么不经心?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走吧。”老人尽管喝了水,说话时嗓子里像是卡了口痰,清韵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
“爷爷,我是来找陈要武的。”清韵清晰的说。
老人皱纹堆垒的脸顿时变化,突然发起脾气:“姑娘,你走……快走!”一边喊一边用脏兮兮的残肢用力锤床。
清韵连忙过去扶他:“老人家,您千万别生气,要是给您带来不便,我现在就走。”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老爷子糊涂了……上门的客人怎么能往外赶呢?”
清韵回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狮鼻阔口、五官依稀间和陈要武有几分相似。
她挤出笑容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未经许可擅闯贵宝地,望您莫见怪。”
中年人似笑非笑的打量清韵:“小丫头,听说你找我。”
清韵见他承认自己是陈要武,非但没有开心,反而心中一沉。
此情此景,与她所听到的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情形相去甚远。如果说老年的陈要武看起来像个有身份的读书人,现在的陈要武看起来像个贪婪的毒蛇。
这条毒蛇与她下午在机场梦到的脸重合在一起。
川剧里有一项绝活是变脸,但现实中变脸的精彩程度又何尝逊色于舞台。
清韵很快看清了局势,糟糕的是门口被陈要武占据,她一时大意失了退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在别人面前使用传送门。
清韵装成人畜无害的样子说:“您就是要武哥哥吧,我叫悠悠,我以前听尚文哥哥提起过你。”
陈要武听到“尚文”两个字,好像听到笑话一样嗤笑出来。“小妹妹,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弟弟的?他出国已经好些年了。”
清韵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功课没做足,第一句就出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想到这,她后退几步说:“要武哥,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既然你们都挺好,我就先告辞了。”
陈要武看清韵表情变话,不紧不慢的回一句:“妹妹既然来了,我看就别急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