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突然说道:“两位师父请留步。”
上官风和清韵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福临。
福临把目光移向玉林通琇,“朕与两位师父有事相商,就不留玉林大师了。”他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玉林通琇脸上挂不住了,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孝庄太后提醒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事。”
福临面无表情的说:“老佛爷放心,朕已经断了出家的念相,之所以留下二位师父,是想请行森师父帮朕一个忙。”
他转头唤了一声,“吴良甫。”
吴良甫马上答应,“皇上,您叫我何事?”
福临看着他,“你可愿做朕的佛前替身,替我出家?”
吴良甫马上跪下来,“奴才愿意!”
福临这才把目光转向上官风,“有劳行森师父为其剃度!”
上官风点点头,“好的。”
福临笑了,邀请孝庄太后道:“老佛爷可愿参加剃度仪式?”
孝庄太后目的已经达到,她了解福临的为人,知道他一旦答应了自己必然不会反悔,既然如此,自己何不送儿子一个顺水人情?
她点点头,“明日我会准时过来。”
孝庄太后离开了,文武群臣离开了,剩下的宫女太监也被福临驱逐的远远的,承乾宫总算恢复了平静。
闹腾了一天,夜色渐渐弥漫开来,如同浸染了墨水的宣纸。
月亮升到冷清的天空,像是挂在枯干的老树头上仅剩的一片落叶,风一吹,带起微量的尘沙在半空飞扬……
冷月、残星、飞沙,福临的眼睛似乎带着滤镜,所见之物都带着惆怅的色调。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睹物思人的滋味真的很难过。”福临低声说道。
清韵坐在他的对面,“皇上,与其纠结已经失去的,为什么不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类似的话福临已经听得麻木的,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伤春悲秋,不愿跟任何人交流。
清韵从四维背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一些甜食会好一些。”
福临看着眼前黑乎乎的东西,有些嫌弃的说:“这是什么?”
清韵掰下一块递到福临的嘴边,“是我家乡小吃,皇上您试试。”
巧克力一入口,浓郁的香味以及爽滑的口感立刻征服了福临的味蕾,他惊奇的说:“这个黑泥很好吃。”
“黑泥……”清韵满头黑线,好吧,他是皇上,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福临盯着清韵手中另一半巧克力,想要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要。
清韵见状连忙把剩下的巧克力递给他,“我这里还有好多,皇上您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说完果然从包里又掏出一些。
福临含着巧克力问:“清韵师父,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通常会怎样排解愁绪?”
清韵认真的想了想,“我会锻炼身体、跟朋友一块聚餐或是买些东西犒劳自己。”
福临瞪大了眼睛,“这样就可以吗?”
清韵循循善诱道:“你可以做一些平时想做却不方便做的事情,让自己任性一次。”
福临想了想,“我现在只想求一醉。”
清韵突然想起之前从李青云的店里买了一些“解忧酒”和“消愁酒”。
解忧酒算了,她可不想看到福临耍酒疯。
清韵从包里翻出一小坛消愁酒,“皇上,您试试这个。”
酒香扑鼻,福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清韵,“修行人也喝酒吗?”
清韵脸上一红,光顾着献宝了,居然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好在福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目光看向酒,旁若无人地拿起酒直接对着坛口饮了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眼神渐渐的迷离起来,嘴边不停的念着心上人名字。
上官风帮着吴良甫将福临扶回寝殿。
夜静悄悄的过去了。
次日一早,福临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吴良甫在寝殿外面低声唤道:“陛下,时辰快到了。”
寝殿外面,上官风小声的对清韵说:“你昨天不该给他喝酒的。”
清韵“哼”了一声,“千古艰难唯一醉,他平时太压抑了,偶尔释放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上官风颇为同情的说:“照眼前的形势来看,如果他出家不成,恐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清韵心里“咯噔”一下,神情顿时低落起来。
福临出了寝殿,微笑着对清韵说:“谢谢你的酒,朕从来没睡的这么踏实过。”
清韵见他脸色比较平时红润了许多,也很欣慰,“皇上如果喜欢,我这里还有酒。”
吴良甫为难的说:“皇上,老佛爷还没来了,我们……”
福临截然道:“不必等了,现在就开始剃度。”
吴良甫立刻跪倒在地,“奴才不能再伺候皇上了,请皇上日后务必保重龙体。”说话间声音哽咽,显然是真情流露。
福临亲自把他扶起来,“朕很羡慕你,你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吴良甫一边用衣袖擦眼泪一边点头。
福临对上官风说:“行森大师,我们开始吧。”
小太监们早就准备好脸盆、毛巾、热水、剃刀、红纸等物品。
随后众人入堂,上官风负责拈香礼佛,在此期间吴良甫在堂中合掌长跪。
经过繁琐的请师、刺亲等环节,总算到了剃度这一步。
上官风手持剃刀问道:“今为汝剃去顶发可否?”
吴良甫从容作答:“可尔。”
清韵在一旁佐助端盘,上官风开始为吴良甫剃头。
吴良甫口中念念有词,“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弃家宏圣道,愿度一切人。”
待剃度完毕,吴良甫披上袈裟,算是完成了落发披衣的环节。
上官风道:“汝既出家,当依出家法……,切莫作恶破戒,滥污僧伦,自增苦业。常记此语,以自策勤。”
吴良甫恭恭敬敬的答应。
福临在旁观看了整个环节,他完全把自己代入成吴良甫,想象着从今以后可以皈依佛门,心中总算得到了些许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