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想跟上前去一探究竟,脑海中却浮现起刚才上官穆警告的目光。是的,倘若贸然送上门去,反而容易给上官穆帮倒忙。
心咚咚的跳着,她再也不敢站在原处,思量许久才往回走。
寒风像是某种暴虐的巨兽的长舌,舔得人脸毛辣辣的。
无边的寒意浸透了身心,只剩下双脚在机械性迈动。
她总算回到屋,气温一高,脸又开始烧起来。
坐下来想继续写小说,却写的断断续续的,她呆望着稿纸,这股烦躁劲,就像脑子里有千军万马在闹腾!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钟左右,隐约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清韵走到门口细听,隔着门板听到上官穆妻子的声音,“我家阿穆到现在还没回来,按理说报社早就该关门了,他要是有事应该先知会我一声的。”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你别着急,我这就叫我家老杨出来,我们一起出去找找。”说话的正是杨全的妻子。
清韵的房间正在两家之间,她二人只顾说话,丝毫没注意是在别人家门口。
上官夫人记得从前上官穆对杨全态度多有不屑,此时麻烦杨先生颇有点尴尬,嘴上念叨着:“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了。”
杨夫人声音中包含几分愠怒,“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客气。大家老街坊这么多年,还信不过我们吗?”
上官夫人压抑着哭腔说:“多谢杨先生了。”
清韵再也忍不住,猛然打开门,两张惊讶的面孔一起正对着她。
“两位嫂子,我跟你们一起去找上官大哥。”清韵斩钉截铁的说。
就在清韵回房间加衣服的时候,杨夫人已经回屋唤出了杨全。期间有几个听说此事的街坊也都主动加入了寻人的队伍。
为了尽快找到人,大家分头行动。清韵由于对道路不熟,便和上官夫人结伴寻找。
“嫂子,有件事可能跟上官大哥的失踪有关。”清韵斟酌着把白天见到的情景向她描述了一遍。
“早上我出门的时候,见到了上官大哥,当时我要跟他打招呼,可是他却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不知道他本意是不是想回家,我眼见他路过门口却没有进去,等他走远了,我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清韵结结巴巴的说着。
上官夫人脸色阴郁,眉心隆起,心像波涛中的小船起伏不定。她抓住清韵的手低声说:“清韵,从现在起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你就是《乱世情缘》的作者。”
清韵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来,心跳得怦怦响,似乎一张口那颗热乎乎的心就会一下子从口里跳出来。
有一个问题她不敢问,也不忍心问,如果连她的身份都已经有危险了,那么上官穆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附近的街道都已经翻遍了,在那个没有手机的时代,就连找人都显得盲目笨拙。
严冬的夜晚,几颗赤裸的星星可怜巴巴地挨着冻,在天空瑟瑟发抖。清韵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尽量缩紧身体。
上官夫人脸色越来越白,赶清韵回家几次,都被她拒绝了,只能带她一起往回走。
到了四合院门口就看到杨全夫妇,看见她们,杨夫人赶紧迎了上来,“大家都没找到人,我已经让街坊们都回去了。”
上官夫人木然的向三人道谢,然后用机械的脚步朝家走。
到了门口处,上官夫人正要开门,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清韵,“妹妹,刚才我对你说的话,千万要记住。”
清韵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她有一种感觉,似乎从上官夫人听到上官穆被跟踪这消息起,她就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天色从黑转灰的时候,清韵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清韵连忙出门探听消息,得知上官穆还未回家,她的希望变成一股青烟。
谁都知道失踪的时间越久,出事的概率就越大。
从上官穆失踪那天开始算,足足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在这期间清韵仍在不停的写小说,只是不知道这些稿子应该送给谁发表了。
市井小报的出版并没收到影响,只有清韵知道,之前给上官穆的存稿这三天已经用尽,如果想要保证连载,她必须把稿子交给上官穆的合伙人。
上官夫人的话犹在耳边,不准向别人透露她是小说的作者,所以她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找报纸的相关责任人。也许是上官穆对她的保护太好,这段日子也没人主动找她,看来随着上官穆的失踪,《乱世情缘》这本小说就要太监了。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了。
“清韵,我是来取稿子的。”一进屋,杨全便开门见山的说。
如果是别人来取,清韵不会怀疑,但是杨全跟上官穆一向不合,又怎么会是报纸的知情人或是合伙人。
清韵犹豫一下,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杨大哥,你说的是什么稿子?”
杨全双目炯炯,“乱世情缘。”
清韵对杨全的态度还停留在一开始那个圆滑世故的面店老板,现在相处久了,虽然彼此之间很熟悉,却称不上信任。
见清韵犹豫,杨全马上会意,真诚的说:“清韵妹妹,上官穆可能没跟你说起,我们表面上不和,这里面有很多不足为人道的原因。事实上我们是推心置腹的朋友,我也是市井小报的创立人之一”
清韵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是了,上官家和杨家世交那么多年,杨全的为人肯定能信得过。
她担心的问道:“上官大哥他……怎么样了。”
杨全脸色一黯,无奈的说:“我们还没有他的消息。”
清韵只觉得心烦意乱,痛苦难堪。郁郁的递过手稿,“这些应该够刊登一周了。”
杨全下意识的浏览一下稿件,“清韵,有一件事你要注意,就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是这部小说的作者。”
清韵苦笑道:“我没告诉你,你不也一样知道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