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工作量几乎压垮了清韵。为了能喘口气,清韵不得不加快《恨海情天》的写作速度,想尽快把后面的剧情填补完。
可惜速度和质量往往成反比,万事皆然!
文风急转而下的故事当然无法继续吸引读者,一些铁粉无法接受这种落差,甚至开始在各个公开场合谩骂作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改头换面的《乱世情缘》,虚设的时代背景让大家感觉非常新鲜,里面的战争描写又似乎是对当下时局的预测。
平民百姓看热闹,爱国志士看门道。一时间这本书的追捧程度甚至超过全盛时期的《恨海情天》。
如果民国时期有网络,清韵一定会每日霸占热搜的前几名。因为骂她的人太多了,夸她的人也太多了。两个笔名下没有人知道两本书的作者其实是同一人,让清韵深切体会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上官穆一直对清韵心中有愧,他把《恨海情天》的烂尾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清韵劝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也就不再多说了。
自从北方日报的发行量减少之后,主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清韵干脆把写作的地点改回家里,也省着生些不必要的闲气。
这一天早上,清韵正在家中写作,突然感到眼前视线有些模糊。她心中大惊,昨日又熬了一个通宵,必然是连日工作累坏了眼睛,连忙放下笔准备到院子里休息会。
出了门,清韵看见前面花盆处伏着一只小动物。她爱怜之心顿生,放轻脚步走过去。
等走到近前,清韵才发现这哪里是小动物,分明是头次见面就给她下马威的杨英。
此刻,杨英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捂住眼睛,听到声音,他把头抬到一百八十度,总算看到清韵。
他眼角明显有泪痕,见到清韵吓了一跳,马上咧嘴一笑,好像知道哭不是一件光彩事,在想办法掩饰。
清韵没想到在这孩子脸上能看到如此复杂的表情,不由得一愣。
这时,另一个稍大点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朝杨英伸出一只手,杨英马上笑了起来。口齿不甚清楚的唤了一声“洪哥哥”。
清韵到这也有些时日,同上官穆打的交道最多,可是上官洪却是头一次看到。
上官洪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胡乱在杨英的脸上抹了几把,杨英脸上泪痕是不见了,却多出几个泥印。
“你是清韵阿姨吧。”上官洪老练的打起招呼。
清韵蹲下身子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上官洪像拍皮球似的拍着杨英脑袋,一边跟清韵说:“我看见你从那屋里走出来的。”顿了顿,他用显摆的语气说道:“我还知道你是什么青天的作者。”
合着他记不住“恨海情天”四个字,干脆拿“什么青天”代替了。
清韵清澈双眼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这是听你妈妈说的吗?”
上官洪似乎玩够了拍皮球的游戏,又开始把杨英的小脸蛋当成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妈妈说这故事讲得江河目下,不对,是江河日下,我记了好久才记住。”
清韵的笑容凝固了,摸了摸上官洪的小脸,走出了四合院。
寒冬来临了,阳光也是冰凉的,大地简直成了一张冷冰冰的钢板。天空灰蒙蒙地飘着雪粉,路边的树从根到梢挂上一层霜,就像开了一片白花花的梅花。
清韵朝手中呵着气,脚下垫着碎步,打算跑起来热热身。
“北方日报,最新的北方日报。”一个半大的孩子从旁边的路口斜刺跑出来,清脆的童声回荡在清韵的耳边。
“报童,有市井小报吗?”清韵一直埋头苦写,今日突然来了兴致想看看上官穆和他的那些朋友能鼓捣出什么样的报纸。
报童稚嫩的脸上露出标准的生意人一般的遗憾表情,“可惜了小姐,你要的报纸已经卖完了。你要是想看明天在这里等我,我给你留一份。”
清韵蓦然怔了怔,“现在天色尚早,这么快就卖完了?”
报童被冻得发白的嘴唇一咧,“姐姐,你不会是没看过《乱世情缘》这本小说吧。”他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清韵故意做出满不在意的表情,“听起来一般般嘛?”
报童黑黄的脸皮开始涨红,显得愈发黑了,“才不是呢,这故事特别好看。”
清韵见他年纪不大,拿着报纸的双手皲裂,不像是有条件念书的样子,“你看过是吗?”
报童蔫了下来,“那倒是没有,但是城东茶楼有说书的先生会讲这段,倘若收工早我会混进去听一段。”
清韵追问,“说书不是应该讲些隋唐演义一类的经典剧目吗?”
报童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嘛,现成的段子多好讲,谁愿意苦巴巴的背新书,但是没办法,这故事太受欢迎了。”
清韵的脸莫名出现想象不到的胜利陶醉感,酣红、明朗、得意的似笑非笑。报童见了莫名其妙。
“你这人真怪,不买报纸还扯这么多,我还要早点把报纸卖完好去听书呢。”报童悻悻的说。
清韵勾起嘴角,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元,“买份报纸,剩下的不用找了。”
报童顿时欢呼雀跃的跑开了。
清韵得意的哼着小曲打道回府。
这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过。
“上官……”她话未说完,上官穆恶狠狠的一个眼神过来,吓得她不敢出声了。
上官穆从来为人和善,何曾这种态度待她,里面必有缘由。
清韵知趣的躲到旁边,忍住好奇当吃瓜群众。
只见,上官穆从清韵的身边匆忙走过,路过家门也未做停留,脚步急促的朝远处走去。
清韵停在原地,百思不解的看着上官穆远去的背影。
突然,她看见有两人跟在上官穆身后,从她面前走过。
这两人步履匆匆,双眼如鹰隼一般锐利,昭示被他们盯上的人别想轻易逃脱。
刹那间,清韵恍然大悟,如果没有猜错,上官穆遇到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