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珞雪给顾立拿了餐具，还贴心地把他前面的菜蔬盘子挪到了一边，擦干净桌子，放了袋纸巾。

　　老两口看得牙齿发酸。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女儿，从小到大，碗都不曾让她洗过一个。

　　今日才知道，她也是会照顾人的。

　　珞绍文是第一次见顾立，笑道：

　　“顾这姓，在山港这边似乎很少。”

　　顾立点头：

　　“嗯，可能，就我一个。”

　　至少，从小学到初中，他没有姓顾的同学。

　　“顾同学是外地的？老家哪的？”

　　“据我太爷爷说，我们是丰溪顾氏一脉，当年逃难，与同族的人走散了，这才随了陇西李氏来到了山港。”

　　“广丰那边？”

　　“嗯。”

　　“不算远，有没有去寻过亲？”

　　“爷爷去寻过，只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有些尴尬。老一辈的都不在了，我爷爷又不识字，辈分也只记得，仁清思义忠孝本元，这八个字。所以，请人查了族谱，没找到，就回来了。”

　　“你是哪个辈分的。”

　　“本字辈，顾立是我的小名，外公取的。”

　　“相比其他地方，山港的民风还是可以的，外地人也不太会受排挤。”

　　“嗯，民风淳朴，风景秀丽，空气也好，是个宜居之地。就像我外公家，草阁散晴烟，柴门竹树边，门前有江水，常过打鱼船。既幽静，又自在。”

　　珞雪知道顾立不是个健谈的人，今日不知为何，面对珞绍文的提问，滔滔不绝，甚至有把自己家底抖落干净的感觉。

　　珞绍文对出口成章的顾立也很是感兴趣。

　　话题一变再变，两人谈的高兴，甚至喝起酒来，完全将柳荟和珞雪无视了。

　　见是度数不高的啤酒，她们也就没劝。

　　“顾老弟，若是我想做个山港的宣传篇，你觉得从哪个点切入好，或者说，你们年轻人想看什么？”

　　“拍客，广告，还是短片？”

　　现在还没有微电影的概念，大概要到2010年。

　　“算是短片吧。”

　　“我觉得可以从四个方面考虑。明星，歌曲，方言，环境。自从有了电视开始，就有了第一批的追星族。凡是明星出场的地方，必然会有万人追捧。现在各种的选秀节目为何能如此火爆？不也是打着造星的名头在吸引人。为此，心理学还专门为此造了词：明星效应。不过，这个投入比较大。”

　　“第二个，歌曲。既然是做短片，做宣传，背景音乐自然少不了。另外，我觉得用画外音做介绍，还是太普通，若是把需要的内容改成歌，唱出来，就能让人耳目一新了。很多耳熟能详的广告就是用了这种形式。甚至我们忘记了产品，但歌依旧能记住。”

　　“第三个，方言。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之间最亲切的不是两人来自一个地方，而是能说一样的方言。山港的方言，虽不似粤语和闽南话自称成体系，但各村之间并无差别，甚至与周边的乡镇，都很类似。这在其他地方是不常见的。”

　　“若是能将方言融入到歌曲中，再从家喻户晓的明星嘴里唱出来，后面搭配山港优美的风景和恬静的生活，你觉得够不够吸睛？”

　　珞绍文一拍桌面，给顾立竖起大拇指，大声道：

　　“高，实在是高。”

　　珞绍文为此浮了一大白。

　　继而又皱起眉头。

　　“只是这歌？”

　　珞雪插话道：

　　“爸爸，你不知道，顾立的文笔就很好，发表过小说，现在还是杂志的签约作家呢。”

　　“真的？”

　　“还没签约。”

　　“没事，你试试看。”

　　“既然伯父开了口，那我就试试，不过，不好伯父别笑话。”

　　“没事没事——”

　　两人虽然没喝多少，但显然都是没量的。

　　顾立已经红了脸，珞绍文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舌头已经大了，不停地与顾立称兄道弟。

　　很不像话。

　　再吃了点菜，柳荟就扶珞绍文进屋休息了。

　　想来今天是没办法补课了，柳荟也让顾立早点回去。

　　珞雪怕顾立一人不安全，坚持送了出来。

　　“我没醉，而且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珞雪看着顾立，笑了笑。

　　“我知道啊，就是想出来走走。”

　　月明星稀，鸟雀栖息，偶有虫鸣，更显寂静。

　　两人并肩走着，虽无话，却不觉冷场。

　　珞雪摘了朵野花，在手上把玩着。

　　“今天不像你。”

　　顾立转头看了珞雪一眼，没做回答。

　　“你这身衣服挺漂亮的。”

　　“是吗？”

　　“嗯，眼光不错。”

　　“哦——”

　　“我听蚊子说，刘晚亭不喜欢你。”

　　“可是，我没惹过她。”

　　“大概是，她觉得你比她漂亮吧。”

　　“……”

　　珞雪抿嘴笑了，怕被顾立看到，假装低着头看手中的花。

　　“你又怎么知道刘晚亭心里怎么想的。”

　　“同性相斥嘛，大抵都是那么几个理由，总不会是你比她成绩好吧？”

　　“……”

　　这人真是欠扁，才说几句好话，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刘晚亭成绩在班里一直保持在前十，珞雪怎么比得了？

　　两人又沉默地走着，身影或拉长，或跳跃，或靠近，或融合……

　　就像是皮影戏一样。

　　“你今天怎么跟我爸说了那么多？”

　　珞雪又想起了原来的话题。

　　顾立平静道：

　　“没看出来吗？我在讨好你爸。”

　　珞雪闻言，心里突然犹如小鹿一般乱撞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想抱你爸的大腿。”

　　“什么意思？”

　　“觉得人生好苦好难，想找个靠山来依附。”

　　“说人话。”

　　“因为你。”

　　“……”

　　珞雪吓了一跳，没想到顾立会真的说出来。

　　该怎么办？

　　答应他？

　　可怎么答应？

　　他们还是高中生。

　　拒绝吗？

　　似乎又说不出口。

　　只听顾立叹息了一声。

　　“这事，也不一定是因为你。”

　　珞雪闻言，奇怪道：

　　“什么事？”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顾立迎着珞雪的目光，展颜一笑。

　　“你知道，十字路口的大超市是谁家开的吗？”

　　“王超啊。”

　　顾立笑道：

　　“不笨嘛。”

　　珞雪举起小拳头捶了顾立一下，气鼓鼓的。

　　“你才笨——”

　　“那超市赚钱不？”

　　“应该赚钱吧。”

　　“不是应该，是很赚钱很赚钱，但前面换了四五个老板，长的也就半年，短的接手一个月就跑了，最后王超的爸爸来了，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前面几个老板都很笨？”

　　珞雪笑道：“你最笨。”

　　“……”

　　这小妮子怎么就抓住这句话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