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物降一物
汉勤厂的产品设计由工艺室负责。
这个部门已经淡出一线很久了,因为厂里并没有新产品开发的诉求。
现在这个部门只有三个人。
负责一些产品的已知问题修复,更像是个售后部门。
“那就把工艺室交给他负责,调两个人过去,看看这小子能翻起什么水花。”
秦观海似乎消气了,能给自己安排一个部门,这是秦寒没有想到的。
因此他离开之前带着笑容,心说还是亲爹好。
可他刚走出办公室,秦观海又向马奇补充了一句。
“把去年招的几个大学生调过去。”
“啊?那可是我们厂工资最高的几个人,都调过去?”
“工资最高,负担也最重。”
看着老板深邃的眼神,马奇这才明白。
姜还是老的辣。
去年厂里也改革过一阵。
秦观海觉得可能是他们这些老人没有创造力,导致厂子走下坡路。
于是招聘了几个年轻的技术骨干,并且开出了高年薪。
可方向上的错误并不会因为年轻血液的进入就根除。
逐渐。
这几个年轻人也成为了厂里的负担。
“如果他们干不好,就把整个部门裁撤了,包括秦寒。”
“厂长您真是老……成啊!”
“你是想说老谋深算吧?咱俩的关系,不用遮掩。”
秦观海无奈叹了一口气。
解释道:“厂里最终是要裁撤一批人的,拿我亲儿子开刀,阻力会小一点。”
“理解,可如果人家做出成了呢?”
马奇带着疑问看着老板。
秦寒是有些异想天开。
但他这次回来,马奇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小公子好像在大学里真学到不少东西。
专业方面毋庸置疑。
甚至连说话方式都变了,像厂长一样,咬定青山不放松。
一般的孩子惹父亲生气,会吓得话也说不明白。
可秦寒还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秦观海也没有否定这种概率的存在:“如果真有成果,我顺理成章的退休。”
……
十几分钟后,秦寒来到了厂区旁的吉祥村。
这里是城中村,建筑大小不一,以两层楼为主,也有一些小高层楼房,一半自住一半对外出租。
村子里道路狭窄,沿街的房屋还都做着生意,显得更加拥挤了。
秦汉记得。
这个村子是临阳市旧城改造最先破土动工的地方。
由于是第一刀,政府准备当做样板工程来做。
从拆迁到安置,行动十分迅速。
厂里有很多职工就住在这里,秦寒印象最深的就是销售部的刘全海。
钱一到手,他立刻脱离汉勤厂这条破船。
挖了许多厂里的销售人才,跑到省城开了一家农机经销部,卖的都是竞争对手的牌子。
后来他觉得卖农机来钱慢。
索性把生意全变现了,揣着现金省城买了十来套老破小。
当时厂里人都在质疑他,觉得他脑子有屎。
后来一部分开始理解他,一口一个刘哥的叫,嚷嚷让刘哥带他们去洗脚。
最后,大家都想成为刘哥。
看着眼前这些高低错落,墙皮脱落的房屋,秦寒脑海里有无数金币掉落的声音。
重生回来的秦寒没记住彩票号码。
也不知道股票买卖的高低节点。
炒房是他能想到为数不多的积累原始资本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松这个口,给他批五十万。
思考之余,秦寒在村里买了些炸串,然后穿过村子来到了一拖厂家属院。
这间98平的房子在家属院里配置不算高。
当初分房的时候,有几个家属闹得不行。
秦寒的母亲张淑英高风亮节,把房子让了出来,才把厂里骨干安抚了下来。
此刻,张淑英正在厨房拾掇。
她知道儿子要回来,提前下了班,从门卫老吴手里买了两斤新鲜的小溪鱼,准备炸小鱼。
妹妹秦弦刚高考完,属于正在放纵的阶段,插着mp3在沙发上摇头晃脑。
后来秦寒事业有成,替父母买了一套省城的房子,又帮妹妹在首都介绍了工作,一家人也算是安定。
可他再也没有过这样舒适的感觉。
“我回来了。”
秦弦立刻摘下耳机:“带什么好吃的了吗?”
“带了,炸串。”
“切,糊弄人,这不是村口的炸串吗?”
“不吃我吃。”
秦弦立刻将塑料袋抢了过来:“嘻嘻,我吃。”
张淑英也从厨房探出了头:“这个天气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你哥带啥好吃的都得搁坏了,再说我还做着饭呢。”
“没事妈,你的饭我吃,让秦弦吃串。”
吃多了食堂的西红柿炒月饼,秦寒觉得母亲就是个烹饪天才。
他挤进厨房,徒手抓起一条炸小鱼。
“慢点,我还没调汁儿呢。”
“原味也好吃。”
张淑英嫌弃的撇撇嘴:“国家重点大学不给饭吃是吧?”
“给了,但又没给。”
“听马奇媳妇说你要留厂里?”
厂子虽然没落了,但厂里的情报系统仍然辉煌。
自己还没到家,消息就经由第三人传到了母亲的耳朵里。
秦寒微微一愣,心说好家伙,点点头承认:“对,我寻思咱家有厂子,干嘛还去别人家打工。”
“我是支持你的,离家近些好,你爸身体也不好,厂子总要人料理。”
秦观海总想让秦寒走远。
张淑英舍不得,总想把儿子绑在身边。
秦寒回厂子正中她的下怀。
“赶明让你爸给你安排个岗位,我儿子好歹也是高材生。”
“已经安排了,说要给我弄到生产部去。”
“咱厂里哪里有生产部?”
秦寒有些傲娇的抬头:“可能是给我成立的萝卜坑部门吧。”
“哦,那你爸还像话。”
“不过……经费上我爸不松口,我是准备干一番事业的。”
一言未必,张淑英手握剪刀的右手绷紧了。
“由得他了还?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不支持工作?”
“嗯啊,他说家里他做主。”
“锤子,你看看他能做起这个主不?赶明我把他私房钱弄出来,看他支持不支持。”
看着母亲发狠的表情,秦寒觉得这把稳了,一物降一物。
某种意义上,掌握了母亲,在这个家里就处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