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
晚上吃过饭,秦弦说自己成年了,哭着喊着要去网吧。
听完秦寒心笑了,这年头的网吧谁在乎年龄?
在二代身份证没有普及的年代,网吧就靠未成年人挣钱。
他本来不太想去。
但一转头,看到张淑英女士磨刀霍霍,他还是决定给母亲留出战斗空间。
晚上回来的时候。
秦观海像个受气包一样在阳台洗衣服。
秦寒就知道母亲的活儿干完了,经费应该稳了。
他靠近父亲身边,茶里茶气的递上一支烟。
“我妈就这脾气,我一个劲的说要自力更生,她非要你给我批经费。”
秦观海:“???”
……
第二天一早,秦寒蹭着老爹的桑塔纳来到了厂区。
马奇把一号楼和附属的车间分配给了产品部。
这是一幢通铺,一楼摆满了机器,原来是生产圆盘耙的车间,现在已经停用很久了。
西南角用钢结构架出了二层楼,隔出了几间办公室。
秦汉来到时,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到了。
马焕峰,马奇的儿子,又高又大,秦寒一度怀疑马叔家里是不是很乱。
金阳,省城人,身材消瘦,小脸煞白,还很文静。
陆桥,戴一副金丝眼镜,架子很大,让他自我介绍,他开始介绍起家庭,着重说了他那当领导的爹。
“老秦,你不给二位介绍一下你自己?”马焕峰和秦汉一起长大,所以说话很随意。
“嗯,我叫秦寒,是领导。”
言简意赅。
金阳和马奇的眼神当时就不一样了。
秦汉一句话划出了界限,省得以后工作中扯皮。
只有陆桥眼神有些疑惑,心说不对劲,他是不是占我便宜呢?
自我介绍完,秦寒给了三人闲聊的时间。
因为之前属于不同部门,大家也只是见面点头的关系,聊起天来还有点尴尬。
马焕峰技校毕业之后就在厂里了,年龄最大资历最老,但见了谁都叫哥,贼客气。
金阳是去年招来的大学生,所以心气很高,说要把厂子做大做强。
陆桥则就比较装了,说在厂里也就是为了在基层体验生活,迟早是要上去的。
总之,厂里的少壮派全在这儿了。
“朋友们,聊点业务上的事情吧。”
秦寒看闲聊的差不多,开始履行领导的职责。
马焕峰沉默了一会,忽然抬头道:“厂里的青年才俊都在这了,我爸说老厂长对我们寄予厚望。”
“领导终于意识到未来是我们的了。”金阳狠狠点头。
“可不,连你这个年薪最高的高材生都调过来了,这显然是把重担交给了我们产品部!”
秦寒无奈笑了,心说你们也是想多了。
老爹的那点小九九他清楚。
给自己调来几个青年才俊,是来背锅的。
搞得不好,立刻整部门裁撤,为厂里的裁员带个好头。
他只有一点不明白。
马叔把自己儿子调过来是为了什么?也想大义灭亲?
陆桥则是靠抱着胳膊,等到大家说完才开口,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样子。
“下面,我说两句……”
“产品部成立,主要是为了解决产品力的问题。”
秦寒没有给陆桥开口的机会,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后来互联网领域兴起,整出了许多华而不实的黑化。
留存、裂变、赋能、对齐、灰度……
但也留下了一些形象生动的名词,比如秦寒说的产品力。
马焕峰立刻抬头问道:“什么是产品力?”
“就是对消费者的吸引力。”
金阳听完之后茅塞顿开,觉得这个词很妙,抬头看着秦寒:“小厂长读的是市场营销吧?真专业!”
“不是。”
“那就是天赋了。”
秦寒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自己说一句话,这仨就能把话题带偏了。
可见以前厂里开会的氛围都是如此。
你说城门楼子,我说胯骨肘子。
就这,效益能好得了?
秦寒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的一台器械,这是他刚从仓库借来的,是厂里的主力产品。
“话说回产品力,你们觉得我们的农药机有吗?”
三人看向那台机器。
这是一台机械式打药机,主体是一个加高的三轮车框架,后边拉着一个水箱。
使用起来比较麻烦。
两人合力才能完成上药,还需要一人专职驾驶。
金阳曾经参与过这款产品的设计,自信道。
“当然,能打药,是机器,这就已经很吸引农民了。”
陆桥也附和道:“国家提倡农业机械化,我们这款机器是符合时代潮流的。”
只有马焕峰在一旁不说话,一个劲的撇嘴。
“老马,你说说。”秦寒根本不给他摸鱼的机会。
“这机器我爷有一台,他从来不用,说费劲。”
秦寒知道马焕峰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下过地,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总结和秦寒所想的一样。
“这台机器的谈不上设计理念。”
“只是按照厂里有的技术和设备,机械的拼凑组合。”
“说到底,还是以生产者的角度去开发的产品。”
金阳有些不服气:“对啊,厂里能造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
“不对,应该是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造什么。”
秦寒的话音落下。
其他三人神色迥异,觉得这句话有些新奇。
重工业工厂,不管是汉勤厂,还是其他同行,都是从按需生产时代转过来的,思维还是有些固化。
谁会在乎客户想要什么?
可秦寒知道,客户的需求才是动力。
就像前世的电动汽车狂潮,大家都在卷电机,卷电池,卷车机。
突然有家车厂跳出来,说我们做了手机支架。
同行都觉得这是技术的倒退。
车机不比手机好用?
可车子上市之后他们才发现。
人家卖的不是手机支架,卖的是家庭的和谐。
只有把手机架起来,副驾的妻子才不会翻看主驾老公的手机。
“所以具体到农药机上,客户需要的是自己开一下午,晒得黢黑,累的像三孙子一样的机械吗?”
仨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又拿不准问题的症结。
所以异口同声提问:“需要啥?”
“客户要的是——自己坐在田间地头,吃着火锅唱着歌,药就打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