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济公
“哥,哥在家吗?”
王五停在村长家门口,扯着嗓子向院子里喊去。
“汪..汪..”
一条浑身毛发,黝黑发亮的大狗从门后猛地冲出,铁链哗啦啦作响,它腾起前肢,咧着一张大嘴,流着哈喇汁,对着王五狂吠。
王五连退几步。
他暗骂一声,真是养不熟的畜生。
哪次来,他没扔两个菜叶帮子,烂鱼臭骨头给这狗儿,怎么也应该混了个脸熟了吧。
没想到还是这般狂叫。
他摇摇头,心中暗叹:这年头,连一条狗都要显摆自己厉害。
“大黑..别叫。”院子里,斜地里走出一个女孩,看岁数,也不过十七八岁。
她斜眼瞥了王五一眼,也没吭声,径直来到大黑狗面前,抚了抚它的脑袋。
原本凶相毕露的大黑狗,垂下了脑袋,表现的很温顺,就像一个乖宝宝。
“倩,见叔咋也不打个招呼呢,你爹呢?在家不。”王五挤出一副笑脸。
王倩抬起头,又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掀开客厅的门帘,朝里喊了一声。
“爹,小叔他又来找你了。”
说完后,她就像完成了任务,也不再搭理王五,径直又去厨房,端来了一盆大骨头,夹杂三两块碎肉,放在了大黑狗面前。
大黑狗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亲昵的在王倩脚脖子上舔了两下,随后低着个狗脑袋,大口吃了起来。
王五目光落在那盆碎肉上。
这畜生吃的比自己还好呢!
“让他进来。”
客厅里传来了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音浑厚,夹杂着电视机里说话吵闹的人声与背景音乐声。
王五得到应允。
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电视里播放着《济公》。
王五进屋第一眼目光先落在电视上。
这可是电视机啊。
有钱人才能看的玩意。
全村里一千多户人家,只有两家有彩电,一个是出了大学生的秦家,还有一个就是咱哥哥了!
王五心中,涌现自豪。
“五啊,有事吗?”王五的哥哥,石头村的村长王长贵慵懒的躺在三座皮沙发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五,随后目光又回到了电视上。
在他旁边,坐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低头专心织打着毛衣,连头都没抬一下。
“也没啥事,这不是闲了,来看看哥。”王五挠头。
“哼。”织毛衣的妇人,轻不可闻的用鼻子发出了一声不屑。
王五尴尬一笑,也不在意,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嫂子。
“哥,我今天在岗口跟李铁柱干起来了,你瞅瞅我这脸,都被他家那两个刁妞挠成啥样了。”王五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道。
王长贵看着电视,目不斜视,随口问道:“你没事招惹李铁柱干啥?”
王五闻言,笑了一下,屁股在小木板凳上扭动,只坐了一小半,身体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道:
“哥,你是不知道,那李铁柱打了五六千斤海蜇,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在那里嘚瑟,还说什么敢叫日月换新天,迟早有一天要把王长贵从村长的位置上扒拉下来。”
“哥,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王长贵看电视正看得入神,突然发出笑声,也不知道是被电视里的情节逗乐的,还是听了王五的话觉得好笑。
见到没有得到回应。
王五又向前凑了凑,添油加醋道:
“哥,我都好几天揭不开锅了,就想去海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原本在岗口那也就是看个热闹,却没想到那李铁柱竟然敢这样说?
弟弟真是气不过,就说了他两句,可没想到那李铁柱骂哥哥的话,越骂越难听了,什么勾结砖厂,低价出掉村里地皮了,还有什么贪掉村里公费了,还有..”
“行啦。”王长贵打断王五的话。
王五还想接着说,却被王长贵制止。
“五啊,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饭能乱吃,话那是能乱说的吗?
那李铁柱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就不要再这里胡说八道了,
他能打五六千斤海蜇,这是好事嘛,村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我这个做村长的,看了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我一直给你说什么来着?要团结,不利于村民团结的话,千万不要乱讲!”王长贵训斥。
王五脸色一僵。
“哥...”
“什么哥,称职务!”
“村长...”
王五低着头,脸上一副悻悻然。
“又没钱花了吧?这是五块钱,你拿去吧。”
王长贵摸出五块钱,扔给了王五,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随后目光又落回到了电视上,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哼。”一旁打毛衣的妇人又哼了一声,只不过这次声音明显大了许多。
王五捡起落在地上的五块钱,凑到脸上,噗噗吹了吹上面的灰,满脸堆笑地揣进兜里。
“谢谢村长,那我先走啦。”
等王五走后。
妇人抱怨:“回回来,回回要钱,搞得跟咱们欠他一样,我看你这不是有个弟弟,而是供了个爷爷。”
王长贵笑了笑,不以为意:“老头当年走后,把他托付给我,这可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能不管他吗?”
妇人咒骂道:“真该死,早死算逑。”
王长贵呵呵直笑:“我这弟弟穷命,贱命,一个星期随便给个十块八块也就打发了,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几十块,几十块不也就你随随便便买瓶脂粉的小钱,至于那么大气吗?”
妇人还想再说什么。
却见王长贵站起身,走到电话座机旁,在上面按了几个号码,她只好闭上了嘴。
“喂,张哥吗?”王长贵对着话筒说道,
“啊,正吃着呢?打扰您了,对..对...我是石头村的王长贵,有点事想跟您反映一下,
我们村那李铁柱,刚从海里捞了五六千斤海蜇,现在海蜇都还没长成,他捞的全是幼啊,对啊,损失太大了..这不,听说他马不停蹄又出海了,我估计他还想着捞..
恩,对对,他的船是9527号。”
放下电话之后。
妇人张大嘴巴,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担忧说道:
“老王,这样做,会不会不好啊,要是让村里人知道咱干这砸碗的事,那不得戳咱脊梁骨?”
王长贵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谁能知道啊?”
此时电视里播放到了一个画面。
济公正手摇破扇,面带微笑,对一个困惑的村民说道“世间事,本无常,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何必说破?说破了,反而都不好看。”
“瞧瞧,瞧瞧人家说的,可不就是这么个理?”王长贵一笑,双手交叉,抱住脑袋,靠在了沙发上。
一副悠然自得模样。
王倩从里屋走出,淡淡扫了一眼二人,小声嘀咕道:
“一天天的,真不嫌累的慌。”
她又来到了院子里。
大黑狗见她来了,又欢快地跑了上来,亲昵地围着她转,用大长舌头舔她的脚脖子。
王倩一脚揣在了狗脑袋上。
狗吃痛,嚎叫一声,委屈地夹着尾巴,躲到了墙角,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滚开,蠢狗,舔你吗去!”王倩骂道。
..
李海生告别老者。
沿着沙滩,走向距离海边五百米开外的渔民仓库。
这仓库是为了渔民处理卸下的渔货,以及方便搬弄下海作业工具而专门搭建的一种海草房。
一溜长长排开的墙体,多是用石块搭建的,也有一些简单用泥土糊成,一米厚的屋顶则是黑褐色的海草做成。
冬暖夏凉,防虫防火,用来处理渔获以及临时居住那是极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