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养人
李海生和秦蒹葭转头一看。
身后出现了一个老头。
老头身板硬朗,背脊笔直,穿着一件朴素衣衫。
他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却是落在李海生手中的砗磲上。
“小兄弟,你要是不要这贝壳,就给我吧,贝壳市价一斤4毛,你手上的应该有10斤,我给你50块怎么样?”老头笑眯眯的,一脸和蔼。
李海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头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不瞒你说,这东西叫做砗磲,比较罕见,跟常见的大贝壳可不一样。”
“知道,砗磲嘛,猪八戒还被它夹过呢。”秦蒹葭调皮地插了一下嘴。
老者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若是给那老友提上建议,在拍摄西游记时,真给猪八戒来上这么一段,想必非常好玩。
想到这里,他笑眯眯道:“小姑娘,你可真是给了我个好灵感,看你样子,倒不像打渔的,你还知道砗磲呢?真是了不起啊。”
这个年代,渔民虽然整日与各种水产打交道,但真不一定有几人认识砗磲,大部分人还是容易将其当成普通大贝,至于知晓学名者,更是寥寥无几。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海生告诉我的。”秦蒹葭指了指旁边的李海生。
老者于是将目光转向李海生,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然后试探性问道“怎样,砗磲卖我,200?”
秦蒹葭闻言,捂住小嘴。
难以置信!
200块钱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她家在村里算是殷实的了。
但即便如此,她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也不过50块。
在这海边,随便捡个贝壳,转手就是200块?
李海生始终凝视老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蒹葭急忙偷偷拽了拽他衣服。
然而,李海生却莞尔一笑,说道:“既然老先生喜欢,就送给老先生好了,我本来也打算把它扔回海里的。”
“啊?”秦蒹葭再次捂住小嘴,脸带惊愕。
“海生,那可是200块钱啊!顶我4个月的生活费!”秦蒹葭急切地强调着,他怀疑李海生没有听清楚老者的出价。
李海生家里绝不算有钱,而他本人更是属于一分钱都不舍得乱花的那种。
200块钱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竟然不要?
难道,他以为自家渔船刚打了几千斤的海蜇,就可以不把200块钱当回事了?
就连老者都惊讶了。
“为什么?”
李海生耸了耸肩:“不为什么。”
这老者。
说话文绉绉的,再加上气质,衣着,明显就是个干部啊。
李海生走南闯北,足迹遍布世界各地,观人无数,自然一眼辨就看出对方不是普通老头。
再加上砗磲这玩意,要肉没肉,寻常人家宁肯捞个对虾,也懒得要这玩意。
只能是用来养生了。
《本草纲目》记载,砗磲养人,自带磁场,蓄气充沛,可修身养性。
这年头,有闲心玩收藏的,非富即贵。
他怎么可能为了两百块钱失去一个结交对方的机会?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小兄弟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以后若还能捡到这玩意,可以找我。”老者也是爽快人,没有墨迹。
“以后有货,就得正常收费了。”李海生笑道。
老者一怔:“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02466,这是我的电话,等你有货,随时可以联系我。”
李海生点了点头,寻思这老者可真有牛。
大哥大,1987年正式进入国内。
而现在是1986年。
在正式发售前,搞到这玩意,那可不是有钱就能行的了。
“啊?大哥大吗?你也有大哥大?听说入网费和月租加上机费一个就要2万块多呢!我大学同学还说有机会一定托人要买一个呢。”秦蒹葭惊讶出声。
老者笑看向她:“哦,原来这么贵,这是别人送我的,看来回头我得还给人家啦,小姑娘,你很有见识,在哪上的大学呀?”
“燕京师范。”
“燕师啊,那里倒是有一位老朋友。”老者哦了一声,低声喃喃道。
秦蒹葭瞥了一眼李海生,见他没有说话,心中暗道一个不好。
海生哥虽然性格木讷,但自尊心最强了。
我真不该说大哥大,也不该说好几万块钱。
他从来没有走出去过,又哪里认识这些玩意。
秦蒹葭刚想开口说两句好听话,却突然一呆,视线怔怔定格在了不远处。
她焦急道:“哎呀,怎么见到我二婶了,她也来赶海了,若是瞧见我跟你在一起,指不定要怎么去向我爹告状呢!”
“海生哥,我先走啦!明天见。”
她小跑了两步,又转身说道:“对了,我还有事要给你说呢,明天早上8点,我在大石桥下等你,一定要来哦!”
说完,就急匆匆离去了。
李海生目光远眺,不远处,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跟旁边几人有说有笑。
再远处,则是人头躜动的滩涂沙滩了。
人很多,有赶海的,有渔船靠岸卸货的,有车夫甩动鞭子,抽打牲口的,有的渔船则是卸完货后,又向海里开去。
蔚蓝无垠的海面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渔船,好不热闹。
老人望着海面,发出感慨:
“每年渔民们都会提前二十来天,在禁海期冒险下海捕捞海蜇。”
“这时候的海蜇还小,有的跟碗口差不多大,如果能等到开海时,这些海蜇就会长的跟脸盆一样大了。”
“说这些渔民不懂这个道理,那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
李海生沉思片刻,回应道:
“渔民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人性的驱使是无法抗拒的。”
老者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李海生,又重新审视了一番,笑着追问:
“哦?那你说说看,这是怎样的人性驱使?”
李海生笑了笑:
“这没什么,如果所有人都能自觉等到开海期再捞海蜇,那时的海蜇又大又肥,肯定是最划算的。”
“但现实中,很难保证每个人都遵守规定,只要有一家提前捕捞,其他家为了不吃亏,也会纷纷效仿。”
“说到底,一方面是人性使然,另一方面不过是船太多,成百上千艘,难以管过来罢了。”
后世,这一方面做的就很好,有力的监管,足以确保没有人胆敢在禁海期捕渔。
然而,老者却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管,还是能管的过来的,但大部分渔民靠海吃海,又没有别的生计,若管的太严,这禁那禁,他们吃什么啊?”
李海生闻言一愣。
突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在这个物资匮乏、经济尚未振兴的年代,人们的选择远远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当然,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抓几个典型的,否则这规矩也成了摆设。”老者话锋一转。
李海生默然无语。
心中暗自祈祷,只希望自己老爹不是那个倒霉蛋吧。
..
话说。
王五从岗口遭遇了一顿组合挠之后,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子,火辣辣的疼。
他越想越气。
情不自禁骂起了李铁柱。
至于罪魁祸首李家两姐妹,却是提也没提。
一来,差着辈呢。
二来,李春霞的男人王小宝,真不是好惹的。
别看不吭不哈,好像啥活也干不了,但那真是个狠角色。
一想起王小宝以前的事迹,他就一阵胆寒。
别看李红梅的男人赵建平有模有样的,一身腱子肉,其实真正可怕的是李春霞家的王小宝啊。
他一边咒骂着李铁柱。
什么出海必翻船,早死早投胎之类的恶毒诅咒。
一边七拐八拐来到了村长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