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健回想起水浒传全篇,最后的结局,梁山好汉们接受了招安,但,结局并不好。历史只是重演了。被迫害的人继续被迫害,当山贼的人继续当山贼。武松算是跳出了轮回,在庙里安度余生。
这是个历史的悲剧,因为北宋就是如此,在后来,甚至出了靖康耻。好汉们无法匹敌自己的命运,在命运的洪流中,拼命挣扎,却陷得更深。
“他们的结果并不如意。”三浦健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是否坚持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区别吗?”南条范夫关切地问道,“似乎,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呢。”
“不如意,他们也是在反抗着。”三浦健与他对视。
此时,他才明白南条范夫的意图,这就是辩论,关乎两个作者之间不同思想的争辩。
“他们的失败,是命中注定,又或者说,是历史局限。这样的他们,会将那份抗争的感觉,告诉给人们。直到一天,历史不再限制他们,命运终于站在他们那一边。那时候,手握这份感觉的人们,便会走向胜利。这是后人的胜利,也是前人的胜利。”
南条范夫笑着看三浦健,他的眼底似乎有流光闪烁着。他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睛。
“那么,我输了。”南条范夫举起双手,“我的立场想让我继续与你争辩下去,可我的内心拒绝这么做。辩论结束了。”
三浦健一脸愕然。
“没看出来吗?我在批判的东西,跟你所厌恶的武士道是同一种东西。”南条范夫笑道,“你可能还没能看到结局。最后,命运完成了它的轮回,一切似乎都是昨日重现。只有女主完成了抗争——以自杀的方式。”
“我输了,因为我知道要去抗争,可我始终不敢看向它。自杀,只不过是最懦弱的抗争方式。我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想象它,就像天生失去色素的白化病人,始终不能看向阳光。”南条范夫惋惜地说。
良久的沉默,直到所有的菜都上完了,用来装鱼生的盘子里,冰都要化完了。
三浦健想到了一件事问道:“那那天的辩论怎么办?我的助手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大本子的笔记。”
南条范夫笑了:“你的助手对你还真好。放心吧,那天发生的事情都有剧本,虽然不会细到每一句话该说什么,但是大致的走向还是会有的。”
“所以,你想趁着今天?因为你已经知道了这场辩论可能会沦为电视节目上的一场表演?”三浦健逐渐理解了一切。
“嗯,这也算是我的小小抗争吧。”南条范夫满意道,“其实,我也准备好了你会是那种很执着保守的那种人,还料想到我们会打一架,所以我做了点准备。”
南条范夫看了看服务员在不在,确定不在之后,偷偷从西装里掏出了一个羊角锤。
不是,哥们?谁吃饭带锤子?三浦健脸都绿了。自己还是太老实了,身上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原来藏武器才是西装的正式用法。
“所以,现在还有这种人?”三浦健好奇道。
“是的,他们是真正连侵略战争都能说成是正义战争的人。考虑到可能会有人监听,所以我就不直说了。你知道是上下左就行了。”南条范夫严肃地说。
三浦健露出古怪的脸色,真的有人会监听这种东西吗?不过也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所以,能赏脸吃了吧?”南条范夫笑着说。
“我还是觉得很可惜,没能辩论成,没想到只能这样。”三浦健其实有私心,能在电视上堂堂正正打败他,才方便自己给日本人宣传文化。
“嗯,到时候会变成一场花边新闻的讨论。你懂的,比起武松,潘金莲的讨论度其实更高。”南条范夫淫笑着说,“以前的辩论真的在辩论,现在的辩论不过是在炒收视率而已。”
三浦健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次日,远山香苗又来敲三浦健家的门。却又发现他家的门没锁。
三浦健昨晚跟南条范夫喝了亿点酒,有点头晕罢了。
远山香苗犹豫了一下,自己闯进去可能会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房东走过,认出了远山香苗。毕竟她昨天来的时候跟房东打过招呼。
“哟,小助手,你又来了?”房东是个四十岁的阿姨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大漫画家昨天喝醉了,在自行车道上,抱着地上的那个自行车的标志,以为自己在骑自行车呢。幸好我出去遛狗捡到了他,要不然,现在他该骑着自行车到纽约去了。”
远山香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憋不住,笑了。
嗯,不行,不能在老师面前笑出声来。远山香苗强行绷住了,恢复了正经的脸。太正经以至于有些搞笑,像个童子兵假装严肃一样。
九点了三浦健仍旧躺在床上,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脏兮兮的躺在床上。
远山香苗走了一圈,悄咪咪地走进了卧室,顺便用两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留下了一条缝。
看到三浦健,她又想起房东说的骑自行车,又笑了出声。把三浦健吵醒了。
三浦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助手正站在卧室门口,用一种介于憋住了笑又没憋住笑之间的表情看着自己,乍一看自己都要憋不住笑了。
“哦,香苗啊。”三浦健爬起来,他倒是不会宿醉,一觉醒来好多了。身上倒是有点臭。
“你先,你先别笑了。”三浦健有点恼怒地说道,“去画画,随便找点什么画。”
远山香苗憋着笑离开了,坐在客厅的时候,还在回想着骑自行车的场景。
等等,老师是不是叫了自己的名字?远山香苗突然反应了过来。她的反应速度已经超光速了,太快以至于穿越到了未来。
在日本,直呼名字是很亲切的人才会这么做的。也就三浦健够帅,不然其他人来说,就显得很无礼了。
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远山香苗突然开始畅想了起来。老师洗澡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自己应该能借着这样的水声下三大碗米饭吧。
老师洗澡应该还要很久吧。想到自己,光是洗头发就能洗半个小时。远山香苗偷偷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涂涂画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