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周正连杀两人,确如杀鸡一般轻松,便也有了些勇气,辛辛咬牙接过刀,走到匪徒近前,想到惨死的老刘头,双手举刀两眼一闭,狠命的刺入那人的脖颈,一道血剑冲起,溅了她满头满脸。
周正见她并不是砍而是刺,且一刀毙命,心中暗道:“这女人还真有杀人的天赋!”至此,老刘头一命换了三命,也算是给他报仇了。
把三人草草埋了,周正问辛辛有什么打算。此时的辛辛面无表情,脸上都是鲜血,看上去分外吓人,她嘴里不断嘟囔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周正知道这很正常,一般头一次杀人之后,心理都会出现一些问题,需要自己慢慢调整。便安慰她道:“他们都是该杀之人,你只是为刘师傅报仇,不必有心理负担。去洗把脸,今晚我们先不进城。”
周正把地上的那包金银收进怀里,拉着辛辛往回走,怕母亲看到她脸上的血,远远的就对母亲说道:“娘,我和辛辛姐去河边洗洗手,你们先在这等会。”
此时的周正就是母亲的主心骨,听到儿子的声音,周母心里就踏实下来,“那你们快去快回!”火光映在母亲的脸上,那一刻周正感觉母亲老了很多。
现在已是深夜,即便到了郑州,也进不了城,但是这里刚死了人,再待在这里众人不免害怕,周正便招呼几人上车,连夜赶路。路上谁也没说话,也没人再提起那三个消失的匪徒,只是看向辛辛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周正赶着马车,沿着河堤一路向前,无色微明时,已来到郑州城外。此时还早,周正让母亲等人先在马车上睡一会,等天亮了再进城,自己也车上打起盹来。
随着天光放亮,迷糊间周正听到身边渐渐热闹起来,却是一些赶早市的人都聚在城外,还有一些难民混在其中也想进城。
想进城不容易,每人都得交进城税,估计那些难民很难进的去。大概六点钟,城门打开,周正赶着马车随人群往里走,到了城门处有当兵的过来收税,还询问进城干什么。周正说是投亲,那兵头倒也没有难为他,收了钱便放行了。
周正的姐姐周想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前几年嫁给邻村的富户张家,姐夫是家里长子,婚后谋了个差使,到郑州金城银行工作,便举家搬到了郑州城里。周正以前也来过姐夫家,为了方便上班,他们一家在德化街一带租了房子。
不过当真正走到德化街时,才发现原来繁华的街道如今只剩残垣断壁,一片萧瑟景况。周母都开始恐慌起来,不知道自家的闺女在日军的轰炸之下是否安全,“你说出了这么大事,想容咋就不知道给家里来封信呢?三儿,你姐不会出事了吧!”说着说着眼圈就开始红了,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周正安慰母亲道:“娘,你别担心,我姐肯定没事的。他们估计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等会我去姐夫工作的地方看看。”
周母这几天的时间,简直把这一生的苦难都经历了一遍,幸好还一个儿子在身边扶持安慰,不然她都会疯掉。
周正想到即使此时找到姐姐,她家里肯定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准备先找个客店住下再说。这时文惠却对周正说:“要不周大哥你们先跟我去我大伯家落脚,我记得他们就住在福寿街那片。”
周正这才想起她们姐弟也是来投亲的,便道:“也好,那就先送你们过去找你大伯,你知道怎么走吗?”
文惠说:“我大伯叫付原合,他们家在福寿街开了家当铺,应该好找。”
周正赶着马车拉着几人,非常顺利的找到了文惠的大伯。付原合不到四十岁,人很精瘦,看起来却很干练,见到自家的侄子和侄女非常高兴,为了感谢周正一路护送的恩情,说什么都要请周正到家里做客,以表心意。
周正拗不过他,便勉强答应下来,正好对郑州也不熟悉,找个熟人问问也好。周母和辛辛自有人招待,周正被付原合请到中堂说话。
付原合开的是当铺,买卖不大但每天的资金流水很大,对银行还是很熟悉的,听说周正打听金城银行张栋国,便说:“金城银行在日军轰炸时损失不大,你姐夫应该没事,周兄弟不必急在一时,且放心在我这里小住几日,等找到你姐她们再做打算。”
周正却道:“那倒不必,反正老家是回不去了,这次出来本就想在郑州谋个营生,还是租个院子或是买个宅子方便。”说完笑着看向付原合,“这不巧了吗,您就是干当铺的,手里有没有合适的宅子?”
付原合眼中精光一闪,笑道:“这段时间,都说小日本要打过来,很多人都向西边逃了。前几个月日本的飞机轰炸,更是人心惶惶,说实在的现在的宅子不值钱,您要想买的话,还是很容易找的。”
周正说了自己的要求,便让付原合给帮忙留意合适的宅子。付原合满口答应,并给周正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饭,为了表达谢意还专门取出两根金条送给周正。
周正哪里肯收,只道来此做客已多有打扰,岂敢再收礼物,至于把文惠姐弟送过来不过是顺路而已,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付原合觉得这个年青人说话大气,举止坦荡,将来绝不是池中之物,便有意结交,二人相谈甚欢。
吃过饭后,付原合让周正先去忙正事,且让周母二人留在府上歇息,周正也不客气,便出门直往金城银行。
经过的几个月的重建,德胜街又有了原来繁茂的景象,街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不时还有几辆小汽车经过。周正没急着去金城银行,而是先找了家成衣店,买了身衣服,穿戴整齐才出发,将旧衣服随手送给了拉车的车夫。
车夫一路小跑将他拉到金城银行,见到周正不仅送衣服还给车钱,对周正千恩万谢。周正走进银行,对银行职员说找张栋国,职员让他稍等,转身便去叫人。周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姐夫应该是没事。
过了一会儿,职员便和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走了回来,此人正是周正的姐夫张栋国。看见妻弟出现在眼前,张栋国很是激动,紧走赶到近前,“周正,你怎么过来了?”
周正笑着道:“张襄理,我来当然是有业务找你谈呀!”
张栋国也笑道:“好,好!那咱们去会客室详谈。”
二人来到会客室,把此前的过往一一道来,张栋国也知道家乡遭了灾,却没想到情况这么恶劣,只能感叹生在乱世,活着的不容易。他安慰周正先去自己家里安顿下来,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栋国请了假带着周正回到新租的房子,看见自己的亲姐姐,周正也不禁红了眼眶。姐姐见到自己的弟弟,也扑到周正怀里痛哭失声。要说他们姐弟感情有多深也不见得,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明白亲人的重要,劫后余生再相见便分外觉得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