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怀与规矩
秦茂良出门后,易凌霄无奈也去了配药房。
谁知道秦老师在院长那里呆多长时间,过了配药时间,会说不清楚的。
只是精准而已,又不是原则错误,不是为了还情,其实也可以不说。再找机会吧,实在不行,实习完结后,把自己的心得抄写一份给他。
一进护士室,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女人话多,好比耗子啃床腿,营养一点也无,纯粹为了磨牙。
查了查值班记录,瞅着空挡,他客客气气插话道:”谢护士,秦老师说肺炎患者用药量太大,需要减少剂量,请你改一下。“
说完,将医案递了过去。
看到易凌霄,谢琳琳就来气。很不情愿起身走到台前,瞅了医案一眼,一摸口袋,记事笔留在了配药房。
对于业务熟悉的护士说一句就成,用不着看医案,谢琳琳嘛!
她还懒得去拿笔,反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哼道:”没见我正忙着吗?配药时我会改过来的。“
谢琳琳是医院最漂亮的护士,家世也不错,实习生都围着她转,唯有易凌霄对她避而远之。
本来就看不起易凌霄,易凌霄不搭理她,不是正好两相自安吗?
漂亮女人有时是很难理喻的,我可以不喜欢你,你却不能无视我,这就是她刁难易凌霄的理由。
有些人,大概是为了证明人类bug的存在而生,离谱的谢琳琳就是其中代表。
其他护士平常对易凌霄也是颐指气使,但正常的医护交接,却没有这么刁难。
易凌霄愕然看着谢琳琳,闲聊是忙吗,肚脐眼放屁,咋响的呢。实习医生也是医生,她敢对别的医生说这样的话吗。
对着当面的蔑视,他也无所谓,只是淡淡说道:”就一个方子,不用太多时间。“
正当易凌霄说到一个方子时,一阵哄笑从其他几个护士口中爆出。
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姑娘的地方笑多。
由于女性荷尔蒙的存在,使快乐中枢和痛苦中枢的平衡与男性不同,从而造成女性的情绪体验和情绪反应与男性不同。
易凌霄无感姑娘们的哄笑,也不知这薄情的世界里有什么好事值得笑
笑声却牵动了谢琳琳的好奇心,她生怕错过了什么,回过头去,把关键的一个方子听岔了。
心如被猫爪子挠着,看着易凌霄,她更加不耐烦了,冷冷说道:”知道了,催什么催。“
”秦老师很重视的。“易凌霄又把医案向前推了推。
”你在告诉我怎么做事?“谢琳琳漂亮的眉毛倒竖起来。
见俩人要跄起来,其他护士不想刚才的话题被打断,笑嘻嘻打了个圆场:”琳琳是卫校毕业的,在我们护士中最有水平,你就放心吧。“
易凌霄没法子,又不是她爹,还能扇她几耳光不成。
等到配药的时候,谢琳琳傻眼了。只记得用药量太大,要减少剂量。到底是整个要改,还是一种药物要改?
她是卫校生不假,可读书不是她的爱好,课程嘛能应付就应付。连医药常识也不懂。主药变了,辅药不跟着变吗,反之亦然。
不懂还不是致命的,只要用点心思在工作上,当场改过来,也不会出现失误。
就算没听清楚,找易凌霄对对医案,也不会搞错。
再去医生办公室找那土鳖,她拉不下这个脸,面前的工作又不能不做。
仅仅是剂量大小,又不是用错了药,应该不会出事。按以往的惯例,也不会有人来查对。
反正易凌霄说出了‘一个’字眼,她出了口粗气,提笔将阿奇霉素减少一个剂量。
谢琳琳的心机可不小,不动主药,改改辅药更不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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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茂良敲击桌面的声音震撼了谢琳琳。事情就是这么寸,谁料到没出事故,秦医生也来查对剂量,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倒霉的事,怎么就让自己碰上了。
她委屈说道:”易凌霄只是要我更改一个数字。“
先入为主,秦茂良相信了谢琳琳的话。
尽管出离愤怒,多年的涵养让他压下了心头之火。
事情一旦挑开,势必写入实习考查,会影响毕业分配。
想起易凌霄艰难的出身,别说真心关照过,就是对别的同学,也心有不忍。
终究只是实习,不是正式行医,还来得及。
他恨恨说道:”去把他叫来。“
谢琳琳从配药房出来就停住了脚步,人家拿来了医案,其他护士都曾看见,再怎么辩解,出错肯定在自己身上。前三后四想了个遍,怎么解开这个扣?
对付窝囊废,最好的办法是先声夺人,她加快加重了步子。
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延伸到医生办公室。接着,一声呵斥从门口传了进来:“易凌霄,你明明跟我说的是更改一个数字,不会不承认吧。“
刺耳的尖叫响彻了办公室,想不听到都难,易凌霄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我可没说一个数字,我说的是一个方子。”
谢琳琳的气焰顿时高涨起来,秦医生那里好交代了。
“你将来是要当医生的,怎能把处方说成方子。”
“处方不就是方子吗,我们老家都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亏你说得出口,难怪我听岔了,以为你说要改的是一个数字。”
“秦医生查看处方时,对不上医案,已经在配药房发脾气了,还不赶紧去跟他解释。”
这个懒婆娘,不想想当时在做什么。
易凌霄淡定说道:“把处方说成方子,只是口语的问题。你是卫校生,总不能不懂常识吧,配药是个系统性的工作,各种药物之间相互配合才能达到最好疗效,有只改一种药物的方子吗!“
“卫校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
“实在搞不清楚,不会来问我吗。”
实习生们低着头,虽然想为谢琳琳说话,都是医学院的学生,怎么开得了口来驳斥这个常识。
谢琳琳冷笑说道:“你不要拿大道理来压我,我不信一个医生会把处方说成方子,怎么说,出错的还是你。”
易凌霄心里的气也提了上来,藐视也好,刁难也罢,都没问题,也不差你一个。可要冤枉自己,那就万万不行。
他提高声音说道:“那就去配药房,当着秦老师和在场护士的面分说明白。”
听到要对质,谢琳琳急得头上都冒出了汗,别看那几个护士表面与自己亲密无间,真要对起质来,她们要说点什么,责任就在自己身上了。
先声夺人又没效果,医院里哪个不买她的面子,可碰上了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她只得咬紧牙关,狡辩道:”我们当时很忙,正在讨论药剂问题,你就不能帮我把处方改过来?“
讨论药剂?明明在八卦衣服的搭配,就不怕别人戳穿她的假话。再说,方子的数字岂能随意更改,不说实习生,就算其他医生也不行。不然,出了事算谁的责任。
易凌霄淡定回道,”秦老师的方子我是没权更改的,只有配药护士可以按照医嘱更改。“
谢琳琳没猴耍了。
顿顿足,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拿出了看家本领,放低身段娇嗔道:”你的方言我确实没听懂,只怪你不多说几次,秦老师那里还是你去解释好吗?“
这种含娇弄痴的手段,对于医院的任何人,都是不可抵抗的大杀器。
易凌霄却冷着脸不搭话。
老子信了你的邪,你们撅起屁股看人,有眼无珠,认定我可欺,难道还要自轻自贱来迎合不成。
世上很多罪恶,就是无底线宽宥带来的。袒护有行为能力之人的错误,久而久之,就是鼓励犯罪。
一个只讲情怀、不讲规矩的地方,必定是个不堪的社会。
不是专业相关,又从无涉猎,易凌霄根本没去想这么深奥的道理,只是凭着常识判定自己的行为。
而深奥的道理,往往就在常识中。
战鼓隆隆也好,秋虫吟窗也好,常识能沟连所有。
谢琳琳呆立当场,所向披靡的利器也不好使了。
这可怎么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