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龚铮正在审判台上宣判法庭休庭,审判台下中间三面栅栏里坐着的霍广亮刷地站起来,他瞪眼叫喊不让休庭,还不停地摆动着双手。中间三面栅栏外边两侧看守的两名全副武装法警跟着刷地站起来,他们戴白手套的双手倏地伸出,死死地抓住栅栏里面霍广亮摆动的双胳膊。
霍广亮的双胳膊顿时悬在半空中,犹如被钢铁巨侠卡住似的,他望着正前方审判台中间的龚铮手里举着法槌,担心龚铮敲下法槌休庭,便使劲地挣被栅栏外两名法警抓住的双胳膊,可他怎么也挣不动,急得他瞪大的一对眼珠子快要迸出来,就伸长脖子,扯着嗓子哀叫:
“审判长——不能休庭、不能休庭呀——”急促的哀叫声带着哭腔,“我叫嚣法庭不让休庭,知道违反了法庭纪律,愿意接受处罚,可是……可是情不得已呃……”
刹那,法庭黑压压的旁听席里人人看傻了眼,觉得被告人霍广亮这是给刚提出要登机返京的辩护律师蒲素在唱对台戏,还给法庭出了一道难题。可大家不知道被告人霍广亮不让法庭休庭的那“情不得已”是啥,于是瞪眼纷纷凝望前方审判台中间手里还举着法槌的龚铮,看审判长的龚铮怎么处理这棘手的事。
审判台上的龚铮眉头紧皱,他手里举着的法槌却缓缓地放下,是觉得被告人霍广亮叫喊不让法庭休庭必有蹊跷,而霍广亮的辩护人却急着要登机返京,他想看看辩护人对此是啥意见,于是看向他左前方辩护人席靠边座位上的青年女律师蒲素。
蒲素仍在瞪眼怒视她左前方中间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不明白霍广亮为啥在这个关键点和她唱对台戏。她瞧着三面栅栏外两侧法警双手仍死死抓住栅栏里面霍广亮的双胳膊,让她想到昨晚霍广亮的妻子夏之雨给她打电话之事来……
昨晚夏之雨在电话里不断请求她要为霍广亮减轻罪行。她在通话中宽慰夏之雨,说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霍广亮包养钱朵朵就构成重婚罪。夏之雨在电话里对她是感激不尽。
她不在乎夏之雨的感激之情,为的是好向恩师交代。上周,恩师把这个案子托给她,好在昨天下午中年男律师说今天上午他们京城开庭的案子取消,这才有空能来州江为霍广亮等三被告人做辩护。至于夏之雨通过什么关系找到她恩师,她没去多想,而是觉得想的太多了,就没时间去思考相亲的事。
昨晚她还考虑到今早从京城飞抵州江,正好是法庭开庭时间,她没时间去州江看守所会见霍广亮,有些事无法和霍广亮说,她还在夏之雨打过来的电话中暗示,说霍广亮上法庭受审时,要是好好表现,能够认罪悔罪,霍广亮包养钱朵朵挪用的那笔巨额货款窟窿就是填不上,也可以从轻处罚。
夏之雨自然明白,就在通话中声称霍广亮被捕后提起离婚,自己经批准后去看守所见了霍广亮,表明不离婚;霍广亮看到了希望,为了家庭和两个女儿痛悔不已,表示要重新做人,会在法庭上认罪悔罪,好好表现。
她想到这些,可看到眼前霍广亮的表现,让她感到自己的脸被打了似的,这才恼羞成怒地瞪眼怒视霍广亮。她恼怒之后,便扭头看向她右前方审判台上的龚铮,与龚铮凝视她的目光相对,她满眼的怒光瞬间变成质疑的眼神,是质疑龚铮刚才为啥没有敲法槌制止被告人霍广亮的叫嚣法庭然后休庭。
龚铮看出来蒲素这眼神的意思来,但他还认为被告人霍广亮刚才叫嚣法庭不让休庭是有原因,而让被告人霍广亮道出其哀求不让休庭的原因,并不影响接下来的休庭,也不会因此而影响蒲素和中年律师等下的登机返京,于是他果断地说:
“请值庭法警松开被告人霍广亮!”
声音不徐不疾。审判台下中间三面栅栏外边两侧全副武装男法警听了后,他俩戴白手套的双手纷纷从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双胳膊上松开。霍广亮双胳膊抬起活动了一下,他期待的目光望着正前方审判台上的龚铮。龚铮看了他一眼,接着断事以理道:
“法庭给被告人霍广亮2分钟时间,回答其刚才叫嚣法庭不让休庭,是怎么一个‘情不得已’,并将视情况给予处罚。”
清冷如玉的声音从龚铮明前的麦克风传出,在黑压压的法庭里让人听了,感到是严肃中呈现出公平,公平中蕴含着公正,黑压压的旁听人禁不住地微微点头称赞。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感激得是双眼潮湿,他双脚并立,躬身朝正前方的审判台低头:“谢谢法庭!谢谢审判长法外开恩!”
他感激之后,没有抬头,而是目光斜视他左边“井”字型似的三面栅栏,与里面钱朵朵恐慌不安的目光撞到一起,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他眉宇之间微微皱起,瞬间他头轻轻地摇,他眉心间上的锁好似在一点点地打开,仿佛在向钱朵朵暗示,他现在要向法庭敞开他俩之间那不能再藏着的秘密……
三面栅栏里坐着的钱朵朵刹那瞳孔紧缩,她明白霍广亮现在看她是几个意思,是要向法庭抖落他俩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禁不住眼前掠过一丝惊悸,然后她眼睫微微地垂下,缓缓地点头,是在默许霍广亮……
辩护人席的蒲素这下看不下去了,她瞪眼叫道:“被告人霍广亮,别在那东张西望了,抓紧时间回答法庭。”语速很快,然后她左手腕上的女表抬起,“现在开始倒计时!”她并不想倒计时,那样就能多看一眼审判台上龚铮那美颜,可眼下不再由她任着性子来。
前面,她向法庭提出何时闭庭说是有特殊情况,当审判台上龚铮询问她特殊情况是啥时,她又被龚铮的旷世美颜迷倒而大脑出现空白,中年男律师感到会耽搁他俩登机,便打字说她让时间静止让她看,这才让她不敢再光明正大痴迷审判台上的龚铮。因为中年男律师不只是她的搭档,还是她的领导。
再就是她和中年男律师必须按时登机返京,是要按时出庭下午京城排期开庭的案子。那个案子很重要,如果她和中年男律师不能按时出庭,将会影响到他俩今后的律师生涯,所以她才这么着急地催被告人席里的霍广亮赶快回答其为啥叫嚣法庭不让休庭。
审判区中间的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被蒲素这么的一催,顿时让他十分难堪,他尴尬地看了看他右前方辩护人席的蒲素,然后他无可奈何的目光转向正前方的审判台,耸视审判长里的龚铮,他接着回答:“尊敬的审判长,我知罪认罪……”
审判台中间的审判长席位里,端坐的龚铮目光凝重,漆黑的瞳黑曜石般纯粹,干净的脸如同一泓甘泉般的纯净,让霍广亮看了后,感到是在涤荡他那犯罪的心灵,刹那让他痛悔不已,禁不住嘴角瘪起,接着悔恨地说:
“法庭上两位辩护人,是我妻子四处借钱,从京城请来的大律师……”哽咽的嗓音低低,“而我……却在外面花天酒地享受,没钱了还同意属下朱智聪把一千多万元货款分批转给了钱朵朵……”
“啊……”刹那黑压压的旁听席里发出一片愕然声,打断了审判区中间被告人席的霍广亮悔恨声音……
“啪!”一声清脆的法槌声骤然响起,是审判台上审判长的龚铮在敲法槌。顿时,唏嘘不已的法庭刹那安静了下来。审判台中间,龚铮右手里的法槌放在他面前审判桌前方的法槌底座上,他凝重的眸光环视审判台下黑压压的法庭如同静谧的湖面,这才看向警戒线前面中间被告人席里站着的霍广亮,然后郑重地说:
“下面,由被告人霍广亮继续回答是怎么一个‘情不得已’的叫嚣法庭。”
嗓音厚重,从他面前的麦克风里传出,在黑压压的法庭里掷地有声。
法庭审判区,中间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满目羞愧,他耸视正前方审判台上的龚铮一眼后,小碟子似的嘴巴再次伸向他眼前栅栏外侧立杆上耷拉头的话筒,继续向法庭忏悔:
“我同意朱智聪提出把货款分批转给钱朵朵的建议,没想到钱朵朵投在网上钱生钱,全打了水漂,还让他俩也站在被告人席上……都是我的错呃……”
哀叹声从他面前栅栏外侧立杆上面的话筒里传出,在黑压压的法庭里低沉悲凉。
法庭右边的辩护人席里,蒲素提供了后,满眼是不屑的眼神,她斜视左前方审判区中间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双眼在流悔恨的泪,禁不住在心里嘲笑:“哼,有些事不是悔改了,就可以重来。”
法庭黑压压的旁听席里,中央通道半中腰的右面,靠边座位上的身穿米白色皮草外套女孩却是横眉,她冰冷的桃花眼底像凝住层层的寒冰,折射出一道道寒光,犹如剑光似的越过她眼前一排排黑压压旁听人员的上方,直刺向前方警戒线那边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霍广亮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