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中午,黑压压法庭左边的公诉人席里,站着的年轻女公诉人方菲望着审判台上审判长的龚铮不断给她赞赏的目光,让她满眼欢喜。她为了让龚铮能对自己有更多的印象分,便继续展示自己的才能,一边摆动着手里的公诉书,一边继续说:
“鉴于辩护人和被告人的特殊情况,公诉人前面把变更了的公诉书报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报请院领导审批。刚才回复,研究批准了,并首次使用电子印章发到公诉人的办案邮箱里,等下打印递交法庭。”语速越来越快,“因此,公诉人也建议审判长依法加快庭审程序,依法当庭宣判。谢谢!”
她一口气说完,自信的目光依旧在凝视她左前方审判台上的龚铮。龚铮再次颔首,又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并称赞道:
“公诉人当庭变更了指控被告人钱朵朵职务侵占罪的罪名,并在法庭上首次使用办案智能化走完变更指控罪名的法律程序,开创了当庭完成变更指控罪名的先河,也为法庭接下来对该案当庭宣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对此,法庭谢谢公诉人!”赞叹的语气温文尔雅,“公诉人请坐下!”
公诉席里站着的方菲甜甜地一笑,并点头示意;然后她才优雅地坐下,她白皙的脸颊上依旧是甜甜的微笑。
此时,她对面辩护人席里的年轻女律师蒲素和中年男律师卞硕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法庭里三个被告人和黑压压的旁听人员也接连向她投来赞赏的目光,还有审判台上她表姐聂晗娜给她赞美的眼神,瞬间满法庭都是她的粉丝。她无暇顾及,依旧是甜甜的眸光在凝视审判台上她表姐聂晗娜左边的龚铮。
龚铮平和的目光从他右前方公诉人席里的方菲身上离开,转向公诉人席里对面的辩护人席,与辩护人席里女辩护人蒲素怅然所失的目光相对,于是他程序式地询问:
“刚才,公诉方向法庭承认公诉书里指控被告人钱朵朵的职务侵占罪罪名有误,并当庭变更为侵占罪。辩护人对此是否有异议?”
“没、没有!”蒲素一头木莓棕发丝摇摇,她回答的语气低落,是前面她打公诉人措手不及的板子没有落到人家的身上,反而让人家绝地重生的给化解了,于是她急忙转移话题,“前面辩护人之所以提出要在中午1点50分登机返京,是要按时出庭京城下午三点半排期开庭的一件刑案。并非是给法庭出难题。”
她解释的语气急促。这时整个法庭才明白她前面为啥要在法庭没有宣判就急于打退堂鼓闪人,是迫不得已。顿时,黑压压的法庭里是一片微微地点头,理解她前面“打退堂鼓”。
审判台中间的龚铮也是在微微点头,他点头后,瞟了一眼他面前审判桌上面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下方时间,思索片刻,又看向他左前方辩护人席的蒲素,接着询问:
“辩护人,现在是中午12点33分,法庭要是在中午1点20分前当庭宣判,会影响到辩护人接下来的1点50分登机返京吗?”
“要去掉那个20分钟。”蒲素右手伸出两根指头。龚铮眉头微微一皱,不解地望着蒲素。蒲素浅浅一笑,她一边摆动着手指,一边委婉地解释:
“辩护人从法庭打车,20分钟到达州江机场没错。不过,登机要提前30分钟。”语气颇为委婉,“法庭要是在中午1点前当庭宣判,就不会耽误辩护人接下来的登机,还能了却被告人霍广亮的心愿。”
不愧是律师,剪子般的手指,刀子似的唇瓣,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说的一清二楚,顿时,黑压压的法庭里又向她投来欣赏的目光,瞬间让她前面丢失的铁粉又回来了。法庭一道警戒线前边的中间三面栅栏里,坐着的霍广亮这下不再担心蒲素会打退堂鼓闪人了,而是满眼感激的目光看向他右前方辩护人席的蒲素。
辩护人席的蒲素却在看她右前方审判台上的龚铮,她看到龚铮是一脸沉思的表情,感到龚铮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时间能不能在她登机前当庭宣判,于是她补充:
“审判长,刚才被告人霍广亮在回答其为啥叫嚣法庭,不让休庭的缘由时,向法庭认罪悔罪,并作为法庭最后陈述。”语速很快,“现在,公诉人对指控被告人钱朵朵构成职务侵占罪的罪名,又当庭变更了。这样法庭就能在辩护人登机前当庭宣判。回答完毕,谢谢!”
龚铮微微颔首,他刚刚沉思片刻,是不知道登机要提前30分钟的事,在想自己要不要向蒲素解释他没有坐过飞机。现在,蒲素这样补充,他觉得过多解释会耽搁接下来的宣判,于是就直接走法庭程序,便对住他面前审判桌上面的麦克风,进行归纳总结:
“刚才,控辩双方对本案新的争议焦点达成了共识,依法不再进行法庭辩论。”语气平和,“控辩双方又同时提出当庭宣判的建议,合理、合情又合法,法庭准许。下面继续开庭,进行法庭最后陈述。”
他说到这,环视审判台下黑压压的法庭,目光落在警戒线前边被告人席里的钱朵朵身上,接着说:
“下面由被告人钱朵朵先向法庭作最后陈述。”
三面栅栏里的坐着钱朵朵倏地从座位上起来,她外侧一左一右的全副武装女法警跟着从两边的座位上起来,表情凝重地面向前方的审判台,而她表情沮丧,跟丢魂落魄似的。她颤巍巍的身子在三面栅栏里站稳,苍白的锥子脸上眼睫微垂,惨淡的唇瓣伸向她面前栅栏外侧立杆上伸过来的话筒,这才开口: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因辩护人急于登机返京,我就口头向法庭作最后陈述。时间不会超过2分钟。”
她开场白的语速很快,音声清晰,话语简洁明了。法庭右边的辩护人席里,靠边座位上的蒲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女表,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里面座位上的卞硕目光却是幽深,在不停打量辩护人席左前方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钱朵朵:
身穿紧身黄色羽绒服的钱朵朵脸色蜡黄,露在井口上面的身段凹凸有致,绵延起伏;她白皙的脖颈上面,蜡黄的脸被她凌乱的苦亚麻丝半遮半掩,却怎么掩不住她那风情万种;她一双赭红色狐狸眼里蜡黄的瞳孔像朦胧的日晕,折射出无限的悲凉和哀愁……
这时,她筷子似的手指抬起,一边在自己凄凉和哀愁的狐狸眼上擦抹,一边向法庭作最后陈述:
“今天,我站在这被告人席上,都是自己好吃懒做,贪图享受造成的……我不怪谁,怪只怪自己锦衣玉食的虚荣心在作怪……”
她悲凉的陈述声低喃,像梦呓,从她面前的话筒里传出,在寂静的黑压压法庭里萦绕,让人听了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大家各异的目光跟法庭里的聚光灯似的在紧紧地盯她。她右手从羞涩的双眼上挪开,法庭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颤动的眼睫下边阴影也在颤动,跟着颤抖的嘴角微微地张开:
“我不是一个好女人。大学没考上,我从农村老家到南方打工,在一家歌厅当女服务员。”音声低沉,“累死累活却没有立锥之地,而身边的好姐妹依靠鲜丽的外表,一个个过上了乘肥衣轻的生活,让我羡慕嫉妒恨……”
法庭左边的公诉人席里,方菲目光藐视,她斜睨右前方审判区左边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钱朵朵三庭五眼,精美绝伦,心里禁不住地在暗讥:“本是后山人,偶做歌厅女,论到囊中羞涩时,不知三观破,却怨红颜命。简直就是三观不配五官。”
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钱朵朵知道她这忏悔会招来大家暗地里指指点点,她眼帘垂下,低声道:“好姐妹就让我学‘仙人跳’,上钩的不是空手套白狼的渣男,就是吝啬鬼的鳏男……”低低的音声细若蚊呐,“有次在姐们的签保单答谢宴上,我认识了销售经理的霍广亮,就处心积虑要把这个暖男的‘金主’套住……”
与钱朵朵近在咫尺的中间三面栅栏里,坐着的霍广亮顿时满脸羞怒,侧脸怒视一步之遥那边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钱朵朵。钱朵朵没敢去看霍广亮,而是筷子似的手指在她羞愧的双眼上婆娑,然后接着说:
“霍广亮被我‘套牢’后,他把工资卡和奖金全给了我,可仍满足不了我纸醉金迷般的光鲜生活……”
她忏悔的声音依旧低沉,然后她右手指从泪眼上移开,她双眸上蝉翼似的睫毛像被风吹打般地抖动:“霍广亮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他就和部下朱智聪联手,把手伸向他们销售的一笔笔货款……”颤抖的音声从她眼前栅栏外侧立杆上的话筒里传出,在黑压压的法庭里犹如雨打芭蕉的点点淅沥声……
黑压压旁听席中央通道的半中腰,左面靠边座位上的身穿大红棉袄中年妇女听了钱朵朵这忏悔后,她一双丹凤眼里顿时怒火中烧,一缕缕怒光瞬间从她眼睑里迸出,像燃烧的火球似的越过她眼前一排排的旁听人员头顶,直直地射向前方审判区左边三面栅栏里站着的钱朵朵后背,恨不得把钱朵朵烧成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