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事跑去江边做什么？”
“关于这点，司机也不了解。在去江边之前，那位小姐还去过几个地点，需要我把信息提供给您吗？”
任宋演稍作考虑，还是回复工作人员：“不必了。麻烦你们了。”他其实多少能猜到对方都去了哪里，但在正式见面以前，他无意去窥探这些。
从工作人员那里收到转发的定位后，任宋演就对几位女士说：“看来我还得跑一趟。”
金孝渊把脑袋靠在墙上，声音含混地讲：“太软没说错，早知道要去汉江大桥，今晚我们就该开视频带上她……”
“你刚刚不是醒了吗？又醉了？”李纯揆上前把人抱住。她对旁边的郑秀妍说：“走吧。这次我来开车，你当了一晚上司机也辛苦了。”
郑秀妍点点头，十分痛快地递出了手中的车钥匙。
任宋演望着她们同心协力架着金孝渊走远的背影，表情透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那是我的车……我让‘山庄’这边帮我找一个代驾司机就好了。孝渊不都醉了吗？你们就先送她回去吧。”
“别浪费时间了！”李纯揆不耐烦般回头大喊，“我的车停在派出所那边，你现在要让我们四个人打车回去？”
“好啦，宋演哥。”崔秀荣走到他身侧，“你自己也清楚，在帮完你之前我们不可能离开，你没事还非要惹人生气干嘛？”
“你现在很兴奋吗？”任宋演瞥了她一眼，略微气恼的情绪忍不住转化为哼笑。
“嗯！”崔秀荣发出来的鼻音呈现出了笔直上扬的感觉，“我现在就觉得我们正在上演《仲夏夜之梦》你知道吗？”
“我对那种结局所有人都收获爱情的故事不怎么感兴趣。”任宋演摆摆手向前走去。
“为什么？那不是很美好吗？就像童话一样。宋演哥你总不可能跟我说，你不喜欢童话吧？”崔秀荣紧随其后。
对于她促狭的眼神，任宋演懒得过多回应。之后他就和李纯揆四人重新坐上车，驶离了这处山脚。
几十分钟后，通过地图导航，他们一行人抵达第二个目的地。
作为横穿整个首尔、又是朝鲜半岛最为著名的一条河流，首尔人所说的“江边”通常是个比较笼统的概念。
它既指汉江两侧的临岸区域，又指几处特定的游玩地点。
很显然，司机把林允儿的意思理解成了后者。
望着前方江岸边那三三两两聚集嬉闹的年轻人，李纯揆对副驾上的任宋演说：“看这情形，我们还得分散去到处问问。”
“我们在时间上已经落后了很多。”坐在后座中间的郑秀妍也简短地分析，“其他地方可不像‘山庄’，我们如果没有警方协助，也很难再去调取监控。”
“话说回来，我刚刚看录像，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吧？我就先不问你和人家的关系了，但她离开你家之后，这样四处乱跑是为什么？”
任宋演自然很明白他之前随口说出的所谓“熟人”的托词并不严谨，但也幸好对象是李纯揆等人。
“之后再讲吧。”他说，“等把人找到了，我确认完一些事情……然后我再跟你们透露更多的情况。”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上车眯了会儿后，金孝渊又神奇地迅速恢复元气，她第一时间就开门跑下去，生怕男人会反悔。
任宋演见况哑然，他和郑秀妍也下车跟了上去。他们一者是不想任由金孝渊独自行动，另一者则是认为总不能每次都让其他人身先士卒。
“你不去追孝渊吗？”还在伸长脖子寻找停车位的李纯揆看了看后视镜，留意到还待在车上的崔秀荣。
经过今晚的事，崔秀荣和金孝渊之间的交情似乎大有加深的迹象，俩人前面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不是说要分开找吗？”崔秀荣说，“宋演哥跟秀妍姐都去了孝渊姐那边，我当然得留下来了。”
徐徐吹进车里的晚风撩动额前的发丝，比起金孝渊的迷糊，她的双眼此刻倒是显得格外清醒明亮。
“我还以为你是本来就想跟我一组呢。”李纯揆停住车后先升好车窗，这才解开安全带，“让人有点失望啊？”
崔秀荣立刻反击：“明明纯揆姐你才是。要不是秀妍姐跟去了，你肯定也追在宋演哥后面。”
“你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我是宋演的小弟？”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下了车，李纯揆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那片灯火，忽然没由来地说：“如果今晚我们去首尔林那边，就真挺应景了。”
“去梦之林（注1）不是更贴切？虽然远了一点。”崔秀荣说完就意外地看看她，“你刚才听见我和宋演哥聊天了？你不是先走了吗？”
“说什么啊。你也觉得今天晚上的经历有点像是《仲夏夜之梦》对吧？”
李纯揆同样忍不住多看了崔秀荣两眼，只是考虑到对方本身的职业，她内心产生的那点惊讶很快也消失不见。
“看来我们俩可能也挺合得来的？”
诞生在莎士比亚笔下的《仲夏夜之梦》，算是不少人耳朵都听生茧的知名剧目。只是相较于名气，真正知晓它究竟讲了什么的人就要少上很多。
这一出大约于四百年前就首次面世的戏剧，放到如今说来，无论剧情还是设定都谈不上新奇：相爱的赫米娅和拉山德因女方父亲的反对，在一次夏夜私奔逃到了森林里，引来另一对男女追逐寻找他们，结果四人便因为小精灵帕克与仙王奥伯龙的魔法而经历荒诞的一幕幕。
“合得来吗？”崔秀荣上下端详李纯揆，旋即会心一笑，“也许真的是——对了，纯揆姐你喜欢里面的哪个角色？”
“你还打算聊下去吗？不去找人了？”
“边走边说嘛。又不是只有我们长着腿，要是不顺利的话，没准要找一个晚上呢。”
“啊呸呸呸。被你这么一讲，我瞬间都没什么动力了。”
或许是嫌崔秀荣总是凑上来太过烦人，李纯揆猛地停下脚，没好气地瞪她：“我的话……喜欢海丽娜吧。”
“海丽娜吗？理由呢？”
“台词更有意思吧。比如那句‘从此以后，古来的故事要改过了：逃走的是阿波罗，追赶的是达芙妮（注2）’。”
“是吗？”崔秀荣冷不丁又说，“这么讲起来，男二号狄米特律斯和女二号海丽娜才是进入森林找人的人。”
她看着沉默下来的李纯揆眨眼：“所以在纯揆姐你看来，宋演哥是喜欢女主角赫米娅的狄米特律斯，你自己是深爱狄米特律斯却只能帮他去找另一个女人的海丽娜？”
在死一般寂静的几秒之后，一声尖锐的大叫划破了夜空——
“呀，你还不给我站住！？”
刚展开搜寻的任宋演三人和很多路人一样，闻声望去，神色一时都变得诧异而莫名。
“李社长和崔演员……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布帐马车的炊烟和闪光的灯串、人语与笑声，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海风。
下车后，林允儿长长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糟糕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礼貌地告别那名出租车司机，独自沿着江岸，想要远离喧嚣的人群。
不得不说，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看浪花是一种完全有别于白日的感受。
可惜，林允儿眼下只觉得那一阵阵的拍岸声扰人得很。
她索性挑了个看上去干净点的石墩坐下，略微失神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这该死的人生……”忽然间，她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以往从未在她口中出现过的话。
林允儿吸着鼻子，头发从颊边垂落。
“好不容易所有事情都踏上了正轨……才看见一点光明来着……这算什么啊，这个……”
连呢喃的抱怨都提不起一丝半点的力气，她就这样坐着，两侧的肩头逐渐塌了下去，直至叫人再也看不见她被发丝与漆黑的夜色所遮掩的面容。
然而，即便是短暂的消沉，她好像也不被允许。
一群路人在这时候好巧不巧地从附近经过，说话的声音惊得她立马扬起脸来，伸手揩了揩泛红的眼角。
“啊，糟了！抱歉，孩子们，我得先走了！”
“你要去哪儿？啊，那个朗读会？听说《Star World》的作者也会去是吧？”
一下子，背对着他们的这道纤瘦身影就隐隐竖直了耳朵。
“说不定就是个噱头而已。呀，连我都知道，那个尹砚作家已经好多年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了。人家早就赚够钱了。”
“所以说你们都是俗物啊。我们尹作家和申作家的交情可不普通……”
几个人说着话走远，丝毫没注意到后方还有一道隐蔽的视线。
林允儿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低声自语：“朗读会……吗？”
片刻后，少女霍然起身，眼眸中仿佛重新绽现坚定的光芒。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