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润庭别墅的自动门闸缓缓升起,门卫肃立敬礼,目送田昔漫的车驶入小区。
这里的别墅皆是独栋,依山势错落分布,四周绿树葱茏,繁花似锦。田昔漫驾车沿坡而上,停在一栋最大的别墅前,将车倒进由钢柱与铝合金搭建的车棚里。
辜俊超提着纸袋开门下车,瞥见车棚另一侧停着一辆黑色宝马740Li,心里不由得一紧。长这么大,他还从未与有钱人打过交道——他们,会好相处吗?
别墅外围着一圈月季扎成的篱笆,篱上花朵正盛,红、粉、白各色交织,芬芳弥漫,引得蜂蝶翩翩起舞。
田昔漫走到篱门旁的识别屏前扫脸,门应声而开。辜俊超随她步入庭院。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篱门延伸至屋前。左边是一方小巧水池,池中立有假山,一道细流自山顶沿石槽蜿蜒入池;右边则是一座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各类珍稀植物与花卉。
别墅共三层,底层两侧是实墙,另外两侧则装设落地玻璃窗。刚走近大门,保姆蔡姐已拿着两双拖鞋候在门垫旁。田昔漫一边换鞋一边介绍:“蔡姐,这位是辜老师,来给我妈看看病。”
“辜老师,您好。”蔡姐面带微笑,语气友善,但扫过他年轻的面庞时,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我哥呢?”
“少爷刚到,去洗手间了。”
辜俊超换好拖鞋,踏进客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客厅宽敞明亮,两侧落地窗的自动窗帘已完全拉开,透过宽阔的玻璃,窗外青山翠林一览无余。
挑高的天花板装饰着精美的石膏线与吊灯,侧墙悬挂几幅山水画作,正墙则以浅白色壁纸铺底,居中挂着一台100英寸的网络防爆液晶电视。电视下方是白色长柜,两侧各摆一盆绿萝,生机盎然。
客厅中央是一组豪华真皮沙发,围着一方精致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置一花瓶,插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另有一盘新鲜草莓,个个饱满,泛着深红光泽。
客厅另一侧是开放式餐厅区域,以吧台与客厅相接。吧台上陈列着酒瓶、酒杯与若干精致小吃盘。
餐厅往里是厨房,厨房旁设有楼梯,白色扶手栏杆直通二楼。
“蔡姐,等会儿把医疗箱拿到楼上。”
“好的。”蔡姐应声往厨房方向走去。
田昔漫见辜俊超愣神的样子,知道是被家里的陈设惊住了。她微笑着说道:“我们先在客厅坐会儿,等我哥下来,再一起上楼看我妈。”
两人在沙发落座,田昔漫将草莓盘递到他面前:“辜哥,吃点水果。”
辜俊超也不客气,伸手取了一颗送入口中。果肉细腻多汁,甜中透着一缕清新的酸。
田昔漫刚将果盘放回茶几,便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自餐厅那边走来。他相貌俊朗,身着浅灰色长袖T恤,领口恰当地衬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下搭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李宁白色运动鞋,步履轻快。
“妹妹,你请的老师到了吗?”
田昔漫起身,朝辜俊超抬了抬手。辜俊超也随之站起。
“哥,这就是救了奶奶的辜老师……辜老师,这是我哥哥田嘉乐。”
田嘉乐上下打量辜俊超——年纪恐怕比自己还小,一身行头不过三四百块,这样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治母亲的病?妹妹难道没告诉他,这病连各大医院的名医专家都束手无策?他凭什么敢来?
田嘉乐昂起头,语带嘲讽:“辜老师?请问近年治好转过几位病人?”
“这……”辜俊超脸一热,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田昔漫没料到哥哥一开口就质疑对方医术,连忙解释:“哥,辜老师刚从峨眉山一位老中医那儿学成回来,正好被我们遇上,就请他来试试。”
“妹妹,你怎么还是这么草率?上次上当还没吸取教训吗?省城那家著名骨科医院的‘名医’,当初吹得天花乱坠,结果花了小几万,一点效果都没有。你看他这样子,像医生吗?”
听到这话,辜俊超眉头一皱,抬头不客气地回应:“我确实不是执业医生,也没治过多少病人,但若是颈椎、腰椎、手脚关节这些疼痛,我还是有办法的。”
田嘉乐不屑地瞥他一眼,冷笑:“我妈的病可不是一般的痛症。我们怀疑是她年轻时车祸留下的后遗症。三四十岁时身体好,没发作,就这一年来,严重得很。不妨告诉你,成都大小医院的专家几乎都看遍了,开药花了不下二十万,各种理疗也没少做,通通没用。你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大话?”
辜俊超目光微转,看向田昔漫——自己是她请来的,何必与旁人费口舌。只要她认可,他就愿意一试。
“哥,你怎么跟辜老师说话呢?奶奶信他,我也信他。不管能不能治好,既然请来了,试试不行吗?万一有效,妈也能少受点罪。”
田嘉乐沉默片刻,无奈一叹:“行吧,上楼。”
三楼主卧,田嘉乐轻轻推门而入。
室内LED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房间里没有床,正对房门的玻璃窗开了一半,纱帘低垂。右侧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像前设供台,台上摆放供品与香炉,炉中一炷香正燃,青烟袅袅。
供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的妇人。她双手垂在身前,口中低声念诵。
田昔漫轻步走到母亲身侧,柔声道:“妈,我请了一位懂针灸的老师,让他给您看看,好吗?”
“不……不用再折腾了……我这病……治不好的。”妇人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吐字仿佛耗尽了气力。
“妈,您别动。辜老师,您过来看看吧。”
辜俊超走近,蹲在她面前,看清面容的瞬间心头一震——这哪里是中年妇女的脸?分明是一位苍老的妇人。她眼周布满深重的黑眼圈,如同夜色沉淀的阴影。眼尾细纹深刻,仿佛被疲倦一刀刀镌刻。
她头发花白干枯,失去了光泽。皮肤松弛,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显得憔悴而苍老。
“阿姨,我能为您把把脉吗?”
田昔漫的母亲没有作声。辜俊超从旁搬来一张木椅,放在她面前。
田嘉乐赶紧又搬来一把椅子,让辜俊超坐下。
田昔漫轻轻托起母亲的手,搁在凳面上。辜俊超伸手搭上她的右腕,静心感知脉象。
片刻,田昔漫忍不住问:“怎么样?”
“阿姨,您脉象滞涩不畅,搏动短促,这是气血瘀滞、脉络堵塞之象。坐着尚且能忍,可一旦身体被触碰,或是躺到床上,便如针扎般剧痛。即便困倦至极,也无法卧床入睡,唯一的休息方式就是坐着打盹——可一睡着身体倾倒,立刻又会痛醒。因此您根本无法安眠,焦虑、疼痛、压力交织,可谓生不如死吧。”
妇人身子轻轻一颤,睁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辜俊超,声音低哑而急切:“你……你真能治?”
田昔漫也激动起来:“辜哥,真的能治吗?”
“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治愈,但减轻痛苦是可以做到的。阿姨,您两只手活动受限,不能反手到背后,甚至摸不到对侧肩膀,是不是?”
田昔漫的母亲点点头,声音发颤:“小……小伙子,你……你打算怎么治?”
“一是银针拔罐,二是刮痧排毒。”
“唬谁呢!这些方法以前的医生早用过了,你这老一套,能有什么屁用!”田嘉乐满脸不信,冲口而出。
辜俊超看也不看他,只平静说道:“别人的针灸扎的是穴位,我扎的是经筋。先在背部、胸部、手臂、腿脚各处肌群,通过按压、推拨、提捏,一一找出阳性灶点,也就是经络瘀堵的位置。消毒后直刺或斜刺进针,患者每感针下跳窜或针感向上传导,即可出针。此法不留针,扎完一处再换一处,全部结束后消毒拔罐,帮助排毒。而像阿姨这样气血瘀堵严重、病邪深伏奇经八脉的,光扎针还不够,还得在关键部位刮痧,彻底排毒。一般人做理疗刮痧,刮到皮肤泛红便停;我的刮痧,每一处都要刮到毒素排尽为止,一个部位往往就要刮上近一个小时。”
这番话,让房内三人既震惊,又顿时生出一线希望。尤其是田嘉乐,激动地说:“辜老师,要是您能治好我妈的病——不,哪怕只是能让她每天躺床上睡两三个小时,我们全家都把您当恩人,一定重重答谢!”
“那个……你们先别高兴太早。这病我虽有六成把握,但男女有别,下针部位若阿姨介意,或是受不住针刺的胀痛、刮痧的辛苦,我也无能为力。”
田嘉乐兄妹相视沉吟,目光齐齐投向母亲。
或许是看到治愈的希望,田昔漫的母亲精神忽然振作了些,连说话都有了力气:“辜老师,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你是医生,我是病人,就这么简单。你想扎哪儿就扎哪儿,针痛、刮痧的痛,对我这病来说还算痛吗?我这般生不如死,跟它比起来,几天的痛又算得了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辜俊超没想到她如此急切,想必已被病痛折磨到崩溃边缘。每日只能坐在观音像前诵经打盹,祈求心境宁静,暂缓痛苦。然而时光流逝,病痛依旧。此刻得知有法可医,哪怕不知是否真能起效,但这位辜老师一把脉便说中所有症状,或许……真能解除这顽疾之苦。
“阿姨,您暂时不能平躺,就坐着扎吧。不过您要先换一身宽松的衣服。另外,我需要一个助手。今天先从颈部、手臂和背部开始,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辜老师,我来给您当助手。您在这儿期间的起居生活,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田昔漫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您先陪阿姨换件薄些的睡衣。房间空调请开到24度左右。另外,麻烦给我泡杯茶。”
田嘉乐看向门口提着医疗箱的蔡姐:“蔡姐,还站着做什么?把箱子放下,快去泡几杯好茶端来。”
辜俊超明白,这是他下山后崭露头角的第一个机会。若能缓解田母的病痛,消息传开,今后按摩店的生意定然不会差。只是,这顽疾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他虽然有一定把握,但车祸旧伤毕竟筋脉曾受重创,要彻底激活恢复,恐怕仍非易事。
想到要在这里停留数日,他赶忙拿出手机,给李沫欣发了条微信:
“欣妹,田昔漫母亲的病我有办法治,需要在青城山这边待几天。你照顾好自己,店里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信息发出,辜俊超心绪起伏。他原以为田昔漫会安排保姆做助手,没想到竟是她亲自来帮忙。
每天与这样的美女相伴协作,干活也格外有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