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辜俊超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看微信朋友圈。他的好友寥寥无几,今天只有刘冰玥发了几张大雁塔的自拍。照片里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笑得灿烂。
看着这张明媚的笑脸,他的心又揪紧了。他原以为同居大半年,虽然分开两年可如今又和好了,两人会朝着结婚的方向走去,哪知道在她的爱情观里根本没有“从一而终”这回事,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这样的女人,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驾驭得了?
你既然要走,为什么不像我当年那样,把手机锁进抽屉或是直接拉黑,从此杳无音信?就算想得难受也只是想想,毕竟看不到彼此的模样,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何至于让我看着你的笑容,受着我的心痛。
想到和刘宇成的约定,又想到刘冰玥临走时抛下的话,这父女俩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就是穷吗?要是我年入几十万、上百万,你们是不是就换一副脸色?
他环视房间,这里到处都是刘冰玥留下的痕迹。床尾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长格子里放着几套中外名著,剩下三个小格子,一个摆着两小盆多肉,一个放着一盆绿萝,还有一个堆着她的首饰。其他墙面上斜挂着她的几张单人照和一些塑料绿植装饰。
看着这些照片,辜俊超心烦意乱。不让我联系你,却让我天天看见你,一年啊……你是想折磨死我吗?他再也顾不上和刘宇成的约定,点开刘冰玥的微信,按下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刘冰玥接了。她也靠在床头,穿着薄睡衣,头发像是刚吹干,随意披散着。她单手拿着手机,平静地问:“怎么?才分开两天就想我了?你还真行啊,连我爸的钱都敢骗。你答应他不联系我,我还真以为你会为了那十万块忍一年呢。”
刘冰玥一句话就把辜俊超堵得哑口无言。他有些尴尬地说:“我找不到开店的本钱,你爸出五十万让我离开你。反正你也要走一年,我正好缺钱,就答应拿他十万,一年内不主动找你。”
“我家里人本来就不看好你,我爸回去一说,我妈和我弟更看不起你了。要是他知道你主动联系我,只会觉得你是个不守信的男人。得不到他的认可,我们俩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刘冰玥语气低落。
“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你……我爸从小宠我,今天他打电话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我很生气。他要求我不准主动联系你,我也答应了。我从来没骗过我爸,他如果问起,我只会说实话。”
“你就不能撒个谎吗?善意的谎言也没什么吧。”
“什么?你连至亲都要骗?什么善意的谎言,你不守承诺就算了,还要教我说谎?”刘冰玥语气冷了下来,显然有些动气。
“这叫说谎吗?你不联系我,我不联系你,我们还谈什么恋爱?到底是我们在谈,还是我在和你家人谈?他们不让来往,我们就不来往?那这样的恋爱不如早点分手!”辜俊超也火了。这年头家人反对算什么,只要两人真心想在一起,谁能拦得住?刘冰玥听她爸的话,无非还是嫌我挣不到钱,对我们的未来没信心。也是,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家境不错的女孩,谁愿意跟着男人租房,每天为生计发愁?也许前两年她年轻,还能跟家里赌气,可再过两年呢?人长大了,谁不想住大房子、开好车、有保姆伺候的日子?
“你凶什么?你这种跟家人吵一次就七年不联系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家人?我家人不过是想让我找个条件好点的男人,有错吗?你要有本事,就拿实力打他们的脸啊。没有的话,就给我闭嘴。”
辜俊超没想到刘冰玥完全不顾他的感受,非要把他心里最痛的伤疤揭开,再踩上一脚!他恨自己为什么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明明两年都熬过来了,才分开两天,何必自取其辱?
在她心里,我是不是早已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一个跟家里吵一次就能七年不联系的男人,哪个女人知道了不害怕?刘冰玥至少还跟她爸有联系,可自己呢?连毫无矛盾的嫂子都不联系,这说得过去吗?
辜俊超脸色铁青,想强硬地反驳,却因刘冰玥说的全是事实而哑口无言。
“怎么,这点话就伤到你了?上次分手时,我就认真想过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光是两家人的事,更重要的是品质、性格、价值观,还有对未来的期待。我承认,刚认识你的时候,是被你的真诚、勤恳、朴实吸引。可你手受伤之后,就暴露出自私、懒惰、依赖的一面。跟你和好之后,我本来以为你会振作起来,踏踏实实做点事,哪晓得你居然利用我的离开,跟我爸要了十万块。你说得好听是为了启动资金,可你想过我爸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对家人都能那么硬气,为什么为了十万块钱就能低头?”
辜俊超原以为刘宇成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刘冰玥,没想到他失算了。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何况他确实需要这笔钱开店。这钱是他自己要的,无论她爸怎么说,他都只能认。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们一家都看不上我,说来说去不就是嫌我穷吗?人穷志短,在钱面前我不得不低头。你放心,你爸的钱我明年一定还,说了还十二万,做不到我就把面馆卖了凑钱还。”
“我这辈子真是欠了你的。算了,这一年我要去看西安的古城、XJ的戈壁、三亚的大海、杭州的西湖、BJ的故宫、哈尔滨的冰雕……不想再为你们这些琐事烦心。为了我能有个好心情,我决定把你和我家里人都拉黑一年,开始我自由自在的生活。”
“什么?”辜俊超再次被噎住,这女人是中邪了吗?
“别摆出那副舍不得的样子。我不想和你吵,心烦。我们心平气和把话说开。两年前你不也一样突然消失,音讯全无?爱情只要没走到结婚,彼此捆绑着有意义吗?这一年,我们各过各的。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或者我遇到喜欢的人,那从今天起就算正式分手。但如果一年后我们都还单身,还忘不了对方,就算租房,我也嫁给你。”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辜俊超气得冲口吼道:“谁稀罕你嫁我!你以为我辜俊超离了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吗?你不在意我的感受,也不在乎我的心痛,要走就赶紧走,少在这儿跟我扯这些!”
微信视频戛然而断——这是刘冰玥给他的回应。
辜俊超看着这个刘冰玥买给他的手机,差点摔出去,手一松,掉在了床上。
同居快一年的女人,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辜俊超仰头倒在床头,想起两年前她提分手的情景,心又痛了起来。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李沫欣的声音:“哥,还没睡吗?在跟谁吵架呢?”
大概是他刚才的吼声太大,惊动了隔壁的她。
“没事,就是心情不好,喊了两声。”辜俊超捡起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我能进来吗?”
“门没锁。”
李沫欣推门进来。她穿着一套纯棉碎花翻领粉色睡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一身睡衣、坐在床上脸色阴郁的辜俊超,微微一笑:“又跟刘姐吵架了?”
辜俊超不说话,算是默认。
“哥,有什么好吵的。你静下心来想想,也许你们真的不合适。我听刘姐提过,她家是开药店的。你逛街时没发现吗?都江堰一共就三家连锁药店,最多的有几十家分店,最少的也有几家。能在城里开几家甚至几十家药店的人,肯定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怎么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个普通老百姓?”
刘冰玥每次提起家里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辜俊超一直以为她家顶多是在城里开个小诊所、卖点中西药的普通人家,一年赚个十几二十万。他从未深想,就连刘宇成砸五十万让他离开时,他也没多想。现在经李沫欣一提,他才恍然——看来刘冰玥家就算不是开几十家药店的那种,至少也是有好几家分店的。
辜俊超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难怪刘家想让她嫁个富二代,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而他呢?一个开小面馆的穷小子,怎么可能入得了刘家的眼?刘冰玥想找个身体健康、有前途的人,可自己没文凭、没本事,这辈子恐怕就得为房子、车子、孩子上学奔波,怎么给她安稳舒适的生活,怎么给她想要的人生?而她的家人眼前就摆着一个能让她家更上一层楼的女婿人选,要是她嫁给了我,不但帮不上忙,还得倒贴。这样一对比,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李沫欣见辜俊超还是不吭声,继续平静地说:“哥,与其跟刘姐吵架,不如把心思放在你的事业上。你努力做好自己的生意,用结果去打他们的脸,不好吗?你要知道,不管是谁家的女儿,她和家里人都不会想嫁给一个只会说大话的男人,而是想嫁给一个能踏实做事、让她们看到未来的男人。你现在就一个面馆,养活自己还行,可将来要养活一家人,还得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条件好的家庭,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将来,谁舍得让女儿跟这样的男人吃苦?”
李沫欣说得没错。辜俊超忍不住抬眼看她,这个看似单纯的姑娘,没想到眼光这么犀利。照理说,她一个职校毕业、只在面馆打工两年的女孩,没接触过多少人,可想的比自己还明白。
辜俊超伸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欣妹,谢谢开导。我以后不矫情了。你刘姐又要跟我分手,和两年前一样莫名其妙,我就是心里过不去,所以情绪有点糟。”
“没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好好休息,也许睡一觉就好了。那我先不打扰你啦。”李沫欣站起来离开,带上门时,脸上露出微笑。
刘姐怎么对他没信心了,要分手?这男人有担当、有想法,应该是个潜力股啊。既然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别怪我撬你墙角了。
李沫欣心里一阵激动,又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一丝不齿,暗暗告诉自己:还是等他们真的分手了再说吧。反正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机会多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