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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茂猛地提高了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从今往后，每个人每天的定额翻一倍，20辆！8个小时做不完就做 16个小时，16个小时还做不完就熬 24个小时！你也可以叫上家里人帮着一起干，但工资只能领一份！当然了，我也不强迫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实在没这本事，趁早卷铺盖滚蛋，有的是人抢着干！”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工资改革更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人群瞬间炸开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梁茂大骂：“梁茂你这是要当资本家啊！赤裸裸地压迫咱们工人群众！呸！解放前的三座大山都没你这么黑心肝！这活老子不干了！爱谁干谁干去！大不了老子豁出去逃港，也不受你这份窝囊气！”

　　说罢，他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那背影里满是决绝。紧接着，又有几个性子刚烈的年轻人也跟着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的人脸上也都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等那几个刺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梁茂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向站在一旁的陈远：“陈远！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你就是这么管理队伍的？！这些人眼里还有半分对上级的尊重吗？！”

　　他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都是你平时只抓生产，不抓思想教育的恶果啊！真让我痛心疾首！咱们是组织的干部，企业是组织的企业，心里得时时刻刻装着组织的关怀，而不是一门心思只想着拿钱！”

　　“第三，”梁茂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往后不管是谁，每天都得抽出 4个小时来加强组织学习和思想建设！必须把自己的思想统一到组织的方向上来，这样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企业才能像安了风火轮似的往前冲！”

　　陈远眉头拧成了疙瘩，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梁大队长，这生产任务已经加了一倍，还要挪用一半时间来学习，这难度实在太大了，工人们怕是……”

　　“怕是完不成？”梁茂没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眼睛瞪得像铜铃，“陈远！你身为组织的干部，不想着开动脑筋，发挥主观能动性解决问题，反倒带头质疑对抗管理，你觉得合适吗？！你要是觉得自己没这本事，就别占着这管理的位置，去当普通工人！咱们组织的原则就是能者上，庸者下，谁也不能搞特殊！”

　　这番话像块巨石砸在众人心里，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群工人无声地叹息。

　　陈远的脸像是被泼了一盆滚烫的沸水，瞬间涨得通红，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皮肤下突突直跳，仿佛要挣脱束缚一般。他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燃烧的棉絮，那些反驳的话已经冲到了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眼看就要喷薄而出。可当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低着头、眼神里藏着无奈与愤懑的工人时，那股即将爆发的火气像是被突然浇上了一瓢冷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的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声叹息泄了出去。

　　他不甘心地回头，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灯塔的航船，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个一直相信他、支持他的男人。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来回巡视，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像是被蒸发了一样，始终没有出现。最后，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只剩下几缕青烟般的失落。他默默地低下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肩膀微微垮着，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影很快就被淹没，只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见陈远退缩了，周围也再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梁茂像是斗胜了的猛兽，气焰越发嚣张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空地上响起：“很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给我麻溜地去执行！都愣着干什么？！一个个像木桩子似的戳在这儿，等着天上掉馅饼吗？赶紧去干活！我告诉你们，这活儿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不想干的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碍眼！”

　　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横着走在人群面前。众人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里的火气像是被堵住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可最终，他们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忿忿不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走回工厂去做工。刚走出没几步，在确定梁茂听不见的地方，那些压抑许久的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小声的咒骂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什么东西啊”“真是小人得志”“太欺负人了”……这些话语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另一边，叶争卸任之后，身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但他并没有因此就躺在床上睡懒觉，反而起得比梁茂还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才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就已经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开着拖拉机往莲塘耕作口赶去。拖拉机“突突突”地在乡间小路上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奏响新的乐章。

　　到了莲塘耕作口，他从容地拿出耕作证，顺利过了境。一进莲塘，他就先去跟张爱国打了招呼。两人寒暄了几句，张爱国脸上带着惋惜，却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祝他未来一切顺利。随后，叶争来到莲塘养鸡场，那里的电话像是一条连接着外界的纽带，他熟练地拿起话筒，分别打给了谢国华和施展红。电话那头的两人一听是叶争，都显得十分热情，当得知有要事相商，不到一个小时，两辆轿车就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莲塘养鸡场，谢国华和施展红匆匆下了车，脸上还带着些许赶路的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