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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旁的易文君手里攥着筷子，指尖轻轻发白。她看了眼父亲紧锁的眉头，又瞥了眼叶争，声音放得小心翼翼：“爸从那事儿以后，在单位就没少受委屈。领导开会时总拐弯抹角地说他不会拉引进项目，同事背后更是嚼舌根，说他只会放空话、放卫星，连个正经项目都抓不住。那些冷嘲热讽跟针似的，扎得人难受，爸这阵子经常一个人躲在书房喝闷酒，有时候半夜我还能听见他叹气……”

　　“欸，说这个干嘛！”易方猛地打断女儿的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像是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他拿起酒瓶，想再倒一杯酒，却被叶争伸手按住了瓶口。

　　叶争看着易方眼底的红血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呵呵，爸，您就是脾气太好了，总想着息事宁人。这群鸟人就是欺软怕硬，就得我来治治他们！不就是引进项目吗？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个成熟的项目，正好给他们送上门去‘引进引进’，就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接得住了！”

　　易方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放下酒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什么项目？你可别冲动——科技局对引进项目的要求严得很，必须得是科技含量高的，最好是国际一流技术；要是实在没辙，二流的也能凑活，但到时候能拿到的优惠条件，比如税收减免、场地补贴之类的，就没那么多了。”

　　“百门程控交换机项目，您觉得怎么样？”叶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笃定，“这绝对是国际一流技术，没有半点水分！现在鹏城的邮电局已经用上了，您知道有多方便吗？打电话根本不用等，拿起话筒拨完号，1秒钟就能接通，比咱们这儿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可要是从鹏城往咱们横水打，就不行了——横水现在还用着老掉牙的步进制交换机，有些偏远地方甚至还得靠人工接转，一到高峰期就得等半天，硬生生把效率拉了下来。其实我早就想把横水邮电局的交换机，换成我公司生产的程控交换机了，不过嘛……”

　　叶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换也成，还得他们出一点血才行！”

　　易方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一方面，他觉得叶争的技术确实能帮横水提升通信水平，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国家的权益受损失，更怕别人说闲话，觉得自己借着叶争的关系占便宜。这么一想，他便没了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杯里的酒液，神色复杂。

　　易文君可没那么多顾虑，她一听叶争的话，立刻来了精神，放下筷子就朝着叶争点头：“好！叶争，你这次一定要狠狠的宰他们一顿，让他们也尝尝被为难的滋味，好好为我爸出一口气！”

　　叶争看着易文君眼里的期待，又瞥了眼易方纠结的神色，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没问题，您就等着瞧，看我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易文君和于东背着书包早已出门上学，屋里却还静悄悄的——叶争和易方中午喝了不少横水老白干，这午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点。毕竟现在实行夏令时，机关单位下午三点才正式上班，而科技局本就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没人盯着考勤，迟到早退是常有的事，也没人较真。

　　直到窗外的蝉鸣变得有些聒噪，叶争才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痛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易方也伸着懒腰走出房间，两人简单洗了把脸，又喝了杯凉白开，酒气彻底消了，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科技局去。

　　夏日午后的街道没什么人，阳光晒得柏油路微微发烫，自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等两人到科技局门口时，传达室的老大爷正摇着蒲扇打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两个年轻科员趴在桌上看报纸，见易方进来，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去。

　　“王局长还没来？”易方随口问了一句。

　　“没呢，估计还在路上。”一个科员头也不抬地回答。

　　叶争和易方找了把椅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等到了下午四点。就在易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外传来“噔噔”的脚步声，王局长挺着肚子，手里摇着折扇，姗姗来迟。他穿着件半旧的的确良衬衫，领口还沾着点汗渍，进门看到叶争，先是愣了一下，又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易方连忙站起身，笑着上前：“王局长，还记得吗？这是我女婿叶争。”

　　王局长拍了拍脑门，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哟，这不是自行车厂的叶厂长吗？怎么，你那自行车厂准备开始建设了？我还以为这事儿黄了呢。”

　　叶争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不卑不亢：“自行车厂算不得什么高科技，横水地区意兴阑珊，我也可以理解，不做也罢。”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参考消息》，递到王局长面前，“这是经过魔都邮电局认证的程控交换机技术，我想横水地区的门槛再高，也应该能够看的上了。”

　　王局长接过报纸，狐疑地眯起眼睛，手指点着报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读着，时不时皱起眉头。等看完了，他还是一脸茫然，指着报纸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上面也没提你的名字啊。”

　　叶争又从包里拿出一份《东江日报》，翻到其中一版递过去。王局长接过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落在“狡兔电话公司”几个字上，眼睛突然亮了：“你的意思是，这狡兔电话公司是你叶老板的？”

　　“王局长果然慧眼识珠！”叶争笑着鼓起掌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要不说你怎么会当上局长呢，就是比普通人聪明啊！以后只要你看到‘狡兔’牌，别管是自行车还是交换机，都是我名下的产业！”

　　王局长手里的折扇停了下来，看着叶争，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