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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寻亲访祖

重生之心动2008 小窝不是蜗 6301 2026-05-10 09:29

  初七的早上,天蒙蒙亮,方家院里的灯便亮了起来,忙活不停。

  对于爷爷来说今天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那就是去湘西老家看一看,其中未尝没有衣锦还乡的意思。

  西楚霸王项羽说过,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这话符合国人的思维习惯,所以也极容易受到追捧,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等成语的存在,无不显露这些道理。

  此次的湘西寻根之旅,随行的人员有爷爷方解放、方宁、龙爷爷,还有负责开车的王国栋,共四人,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丰厚的礼物和酒水。

  爷爷一个人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把那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袄摸了又摸。

  这件衣服是姑姑从香港寄回来的,料子厚实,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挺板正。

  爷爷平时舍不得穿,一直挂在衣柜里用塑料袋子罩着,今天特意取出来,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好几回。

  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别捣鼓了,快吃面吧,等会儿路上要坐十多个小时的车子,肚子空着不行。”

  “好好好。”爷爷应了一声,坐下来吃面。

  只不过他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去翻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点数,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方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把旅行包翻了第三遍了。

  “衣服好像没整理好。”

  他走过去,帮爷爷把那件新棉袄的领子翻好,拍平以后,又用手掌把肩膀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

  方宁站远了,端详了一阵,觉得爷爷这一身打扮确实精神,可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东西呢……”

  于是,他跑进父亲的房间,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瓶啫喱水出来,往爷爷头上喷了两下,用梳子把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把爷爷往镜子边上一推。

  镜子里的爷爷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连鬓角那些白根都藏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像是个从城里回乡的退休干部。

  方宁满意地退后,拍了拍手,笑着说:“成了!”

  爷爷被那啫喱水的气味冲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嫌这东西太花哨。

  方宁却只是咧着嘴笑,“要的就是这种风格!”

  方微从旁边经过,捂着嘴偷笑。

  爷爷看她那副神情,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孙子在拿自己寻开心,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方妈从厨房里端出几杯热茶,递给大家,一边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可话说了一遍又一遍,那份牵挂就藏在絮叨里。方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方爸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爷爷那副兴冲冲的模样,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

  他对方妈说道:“你看咱爸,这一趟出门比过年还高兴。”

  方妈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那么多干嘛,随他去吧,老人家心里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事,总得让他去寻一寻,再说了,那也是爷爷的遗愿,你这个做孙子的,怎么也要遵守吧……”

  一听到这里,方爸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嘱咐王国栋,你们开车慢一些,山路不好走,安全第一。

  这一趟湘西之行,爷爷盼了不知多少年了。

  以前家里穷,不是没奢望过回去看一眼,但是那个年代正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去哪里都要通行证和介绍信,很难走远路。

  现在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家里也富裕起来,有条件了,爷爷才敢旧事重提。

  说起来,方宁祖上本不姓方,往上几代也不远,应该算曾祖父,也就是太爷爷。

  当年太爷爷为了躲避国民D强行征兵,从湘西大山里逃出来,一路向东,改名换姓,才在岳阳这边扎下了根。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逃难的人流离失所,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哪里还敢留着原来的姓氏。

  太爷爷本来姓孔,名米清,一直到被平海县村里一户人家收了当干儿子,这才改姓为方。

  可那心底里始终记着自己是从湘西哪座山哪条沟里走出来的。

  这份念想在太爷爷临走之前传下来,传到爷爷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太爷爷方米清在世的时候,常常坐在家里的门槛上,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太懂的地名。

  爷爷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太爷爷在说胡话。

  等到他自己也老了,那些地名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发了芽,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可能是人老了以后,总会想起自己的来处。

  爷爷这些年日子过得安稳了,儿女孝顺,吃穿不愁,可心里那桩事情却越来越沉。

  他总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就像水面上的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姑姑最懂爷爷的心思,这次特意从香港寄了五万块钱回来,说是一切开销都由她来出,让爷爷安安心心地去寻根访祖。

  方爸方妈虽然觉得老人家折腾,可也不好拦着。

  只是私下里嘀咕几句,说有了妹妹经济上的支持,老爷子再怎么折腾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们插不上嘴。

  方爸方妈和方微今天也要出门,去YY市那边的外婆家走亲戚,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礼拜。

  奶奶留在家里守门,这些天还有些自家的老亲戚没来拜访,陆陆续续会登门。

  她得在家招待。

  方宁跟着爷爷坐进车里,昌文龙和王国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昌文龙是爷爷的老朋友,两人相识几十年,这回听说爷爷要去湘西寻根,二话不说便要陪着。

  王国栋也是自愿要来的,他开车稳当,人也实在,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爷爷精心准备的礼物。

  有平海当地的豆腐乳和酱干,有长寿面,还有几块上好的玉石料子。

  爷爷说:“头一回上门,空着手不像话,多少要带些东西,这是礼数。”

  “行。”

  车子发动了。

  方宁摇下车窗朝母亲挥了挥手,方妈站在小区门口,一直望着车子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去。

  方宁把车窗摇上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去,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趟出门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们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办事,而是去找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家。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要去见一个听说了一辈子却从未谋面的亲人,既期待又忐忑。

  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认自己这门亲。

  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两旁的景象倒退。

  爷爷坐在后座上,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望着车窗外,不怎么说话。

  方宁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爷爷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风大,还是因为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路上,四个人话都不多。

  王国栋专注地开着车,龙爷爷偶尔和爷爷聊几句旧事,方宁则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车子越往西走,山就越多,路也越窄。

  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像是永远翻不完的波浪。

  方宁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太爷爷当年就是从这些大山里走出来的。

  那时候没有公路,没有汽车,只有一双脚,翻山越岭,走了多少天,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了外面的世界。

  如今他们坐着车往回走,只觉得山路崎岖难行,那当年逃兵灾的人,又该是怎样一种光景呢。

  车子进入湘西古丈县境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

  古丈县,隶属于XXTJZMZ治州,位于湖南西部。

  古阳镇为县城所在地,东抵保靖,南与吉首相接,西接沅陵、北和永顺交界。

  与此同时,王国栋驾驶的黑色轿车正平静地行驶在古丈县境内。

  古丈这个地方,山比别处更多更密,一座座山头挤在一起,山峦重叠,连绵不绝的山脉,一路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

  山势高峻,沟深谷窄,形成锯状屋脊,分向东南和西北稍平缓,溪河谷地错落其间。

  公路沿着山脚蜿蜒盘旋,时而钻进幽深的隧道,时而贴着悬崖边掠过。

  方宁从车窗往下看,能看到谷底那条细得像线一样的小河,还有河边零星散落的几户人家。

  山峦重重叠叠,连绵不断,往远处看,山与天的交界处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影子。

  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而这里确实也处于一种非常落后的状态,民风淳朴。

  随处可以见背着竹篓的人,有穿着苗族服饰的妇女,头上包着深蓝色的头巾,背篓里装着满满的山货,也有土家族打扮的老汉,腰上系着宽布带,脚上穿着解放鞋,在集市里叫卖自家的东西。

  方宁一行人来的正是时候,遇上了土家族的跳马节盛会。

  他们在古阳镇集市停留,集市上热闹非凡,远远就能听到锣鼓声和鞭炮响。

  王国栋把车停在路边,一行人下了车,走进集市去看热闹。

  男女老少都伸着脖子往中间看,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有人扎了稻草马,外面糊着纸浆,描着五彩的花纹。

  一个汉子站在马身中间,做出骑马的姿势,随着锣鼓的节奏跳起了摆手舞。

  那稻草马扎得活灵活现,马头高高昂起,马尾甩动的时候还带着风声,跳舞的汉子步伐稳健,一招一式都有讲究,周围的观众看得入了神,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方宁问一个明显是汉人的老人家,“这是什么节日,怎么这么隆重?”

  老爷子看他们几个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便热心地给他们讲解起来。

  “这里的跳马节是我们当地的活动,本来是土家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统节日,后来民族融合,汉人和苗人也跟着一起过了,也逐渐成为了我们大家一起的节日。”

  “那这节日都有什么活动呢?”方宁远望,看见集市里道路两旁都站满了围观的人,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来,有专门的人扎稻草马,外面包裹着纸浆,操作手站在其中,若骑马状,跳摆手舞。

  “我们这节日活动有祭马,敬土地神、操旗、跳马、抬老爷、调年、稀可乐、烧马等等。”老人家很热心地为众人讲解。

  方宁他们一同站在旁边围观,看得津津有味。

  随后,有人将稻草马架到火塘上去,由一位穿土家族长老服饰、德高望重的老人,拿着火把点燃,围观群众轰然散去,这才算是过完整个跳马节。

  直到跳马节的仪式全部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爷爷才猛然想起来这趟出门的真正目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那是他多方打听才寻到的线索,字迹已经模糊了,可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来。

  爷爷捏着那张纸条,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四处张望,满眼都是不认识的面孔和房屋,这才发觉手里有个地址也未必管用,人生地不熟的,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恰好刚才为他们讲解的老人慢吞吞的离开。

  爷爷赶紧上前叫住了他,把纸条递过去请他帮忙看看。

  老人家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方宁他们几个人,问他们去这个地方做什么?

  爷爷如实说道:“我们是来找亲戚的。以前通讯不便,没有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具体地址,一直联系不上,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线索,就眼巴巴地赶过来了,盼着能找到自家的亲人。”

  老人家听完以后皱起了眉头,“你们姓什么?”

  “我们姓方!”

  老人家摇了摇头,“我们这里没有方姓,只有孔姓,你们怕是找错了地方吧?”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我们祖上是姓孔,后来逃难到外地去了,躲避灾难,才改名换姓。”

  孔德薪沉默了一下,叹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都是可怜的人啊。”

  他这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方宁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明白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为什么要叹气。

  龙爷爷和王国栋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眼前这位老人恐怕和方家要找的亲戚,有着很深的渊源,不然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果然,老人家摘下老花眼镜,用手指了指纸条上的地址,说自己知道这个地方,愿意带他们去。

  爷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悬了大半辈子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老人家说他叫孔德薪,年纪比爷爷还小三岁,可看上去比爷爷苍老许多。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黝黑,一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爷爷这些年没工作过,身子骨结实,脸上的褶子虽然也不少,可皮肤白净,看着就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

  孔德薪的背微微佝偻着,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那是走惯了山路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孔德薪把自家的竹篓子塞进了后备箱,然后坐上了王国栋的车。

  车子本来就不算宽敞,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挤,可谁也没有抱怨,反倒觉得多了个带路的人心里踏实了许多。

  孔德薪坐在后座上,指路的时候话不多,只说往哪边拐,往哪边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情,可他的眼神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们按照孔德薪指路的方向前进,翻山越岭,一路开到了远离古阳镇的大山里面,直到太阳快落山了,越过一座高高的大山,才抵达他们的寨子。

  这是一座很有些年头的老寨子。

  被层层山峦环绕着,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不知多少重的距离。

  时值深冬,山上的树木落了叶子,只剩下枝干和藤蔓缠绕在一起。

  如果到了春夏两季,想必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方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寨子,它坐落在半山腰上,背靠陡峭的山壁,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清浅。

  寨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用竹木搭建的吊脚楼,底层架空,上层住人,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排上去,远远看去像是一级一级的台阶。

  那些吊脚楼的木板历经了多年的风雨侵蚀,透出一股子陈年老旧的岁月感。

  整个寨子里最能证明这里是现代社会的地方,就是那几根稀稀拉拉的电线杆子和横七竖八的电线了。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多少现代化的痕迹。

  也许是因为刚过完年的缘故,寨子里走动的人还挺多。

  男女老少都看得见。

  最显眼的特征是几乎每个人都背着一个竹篓子,不管是去串门还是去干活,竹篓子总是不离身的。

  孔德薪说道:“山里人把竹篓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双手,上山采药要背它,下地挖笋要背它,赶集买东西也要背它,小孩子从会走路起就学着背小竹篓,一辈传一辈,早已经成了习惯。”

  方宁看到几个年轻的土家族姑娘背着竹篓从山坡上走下来。

  篓子里装着刚采的冬笋。

  她们有说有笑的,笑声清脆,在山谷里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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