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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寒假结束

重生之心动2008 小窝不是蜗 5283 2026-05-10 09:29

  湘西之行在一晚上的宾客如归中悄然落幕了。

  山里的夜晚黑得深沉,方宁躺在床上,透过木板墙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零星的星光。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大概是山里空气清冽的缘故,又或者是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第二天清早,孔月欣姐妹早早起来烧了热水,又煮了一锅红薯粥。

  爷爷坐在堂屋里喝着粥,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这间老旧的吊脚楼。

  昨晚上灯火昏暗看不真切,如今天光大亮了再看,这屋子比昨晚瞧着还要陈旧几分。

  木板墙壁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灶房顶上的竹篾席子被烟火熏得乌黑油亮,几样家具都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桌面上的漆皮早已磨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唯一值些钱的恐怕就是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外壳泛黄,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许久没开过了。

  爷爷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太清楚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些许说不出的惭愧。

  吃完早饭,孔连顺带着他们在寨子里转了转。

  白天的寨子比傍晚时候看得更清楚些,那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一栋挨着一栋,狭窄的石板路在房屋之间蜿蜒穿行,路边堆着成捆的柴火和种着几棵白菜的小菜畦。

  放眼望去,四面全是层层叠叠的山,山上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树林。

  冬日里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嶙峋的枝干,像是一道屏障把寨子和外面的世界严严实实地隔开了。

  有一条能走车子的路,是寨子里的人自己用碎石铺的,坑坑洼洼,车走在上面颠得人骨头疼。

  这些年到处都在喊要致富先修路,可在这个地方,这句口号显得格外苍白。

  山里既没有值钱的矿藏,也没有能吸引人的风景,修一条像样的公路进来要花大把的钱,投进去却收不回多少回报,哪个愿意来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寨子要想通公路,要么指望政府扶贫的政策能落到这里,要么就只能巴望着后辈里头能出个有大出息的人,走出大山发了财再回来修路。这两样,眼下看来都遥遥无期。

  爷爷一路走一路看,话越来越少。方宁跟在他后面,看见爷爷的背微微佝偻着,肩膀绷得很紧,和昨天出门时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宁心里明白,爷爷不是不想说话,是心里头压了太多东西,说不出来。

  回到孔家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

  早晨的阳光薄薄地洒在她瘦小的身子上。

  她眯着眼睛,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想什么极遥远的事情。

  爷爷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要走的时候,孔连顺从灶房里拎出两个蛇皮袋子来,里面装着自家晒的干笋子和几块熏得黑亮的腊野猪肉,非要塞进车后备箱里。

  他嘴笨,只会反复说一句话,“这是自家弄的,不值钱,带回去尝尝。”

  爷爷没有推辞,双手接了过来,那份郑重倒像是在接什么贵重的物件。

  爷爷把孔月欣单独叫到了院子外面。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肩上扛着这一家子,妹妹还在上学,父亲老实本分,奶奶年事已高,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操持。

  她脸上的神色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那是一种被生活早早催熟的沉稳,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爷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拉起她的手,把信封郑重地放在她掌心里。

  孔月欣低头一看,慌忙往回推,嘴里连声说着不能要。

  爷爷紧紧按住她的手,面容变得异常严肃,声音压得很低很沉,那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掏出来的。

  他说,“这些钱你拿着,给你阿母备着,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从前,指不定哪天就不好了,到时候要用钱的地方多,你得有个准备。”

  孔月欣的手僵在那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收拢手指,把信封攥在了手心里,轻声说了句谢谢。

  爷爷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过身去。

  方宁看见爷爷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车子发动的时候,孔家四口人站在山坡上送他们。

  孔连顺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就垂在身侧僵僵地站着。

  老太太站在最前面,山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祝福的话。

  孔月茗使劲地挥舞着手臂,孔月欣站在她妹妹旁边,也跟着挥手,动作轻轻的,眼眶还红着。

  爷爷从车窗探出头去,也朝他们挥手,挥了很久。

  直到车子转过一道山弯,山坡上那四个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慢慢缩回身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车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方宁偷偷看了看爷爷,发现他的眼角是湿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着抖。

  龙爷爷叹了口气,伸手在爷爷肩膀上拍了拍,说,“这个事情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国栋开着车,小心地绕过路面上一个水坑,侧过脑袋接了句话,说:“到底还是贫穷闹的,穷了就什么都受限制,发展发展,没条好路连发展都无从谈起。”

  “你看咱们平海县,以前也是贫困县,可好歹还有些能折腾的路子,加上这些年政府扶持的力度不小,又有辣条厂,日子总归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这里呢,要什么没什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就是想帮衬一把,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方宁把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那一重又一重的青山,山与山之间夹着幽深的沟谷,谷底有细小的溪流在石头缝里流淌。

  这里的风景是美的,可这份美里面带着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重。

  他心里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

  车子一路向东,驶离了古丈县,那些连绵的群山在身后慢慢退远,退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影子,最后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路面渐渐平坦宽阔起来,道路两旁的房屋多了,人也多了,世界又恢复成了热闹喧嚣的模样。

  ……

  回到平海县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往下倒水。

  果然车子刚进县城地界,雨就落下来了,起先只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了两声。

  转眼间就哗哗地下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线从天上垂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罩进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里。

  王国栋把车速降到了四十码,雨刮器飞快地左右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视野,可马上又被新的雨水糊住了。

  他的两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车子慢悠悠地在雨中行进。

  旁边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超了过去,连一个穿着雨衣骑摩托车的老大爷都突突突地从旁边超过了他们。

  方宁看着老大爷那辆破旧摩托车冒着一股黑烟消失在雨幕里,有些哭笑不得,说:“国栋叔,咱们能不能稍微快一点点?”

  王国栋不为所动,依旧慢悠悠地转动着方向盘,嘴里念叨着他那句口头禅,安全第一,平安到家才是真的。

  方宁叹了口气,把脑袋往靠枕上一搁,认了。

  话还没落地,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声音来得又猛又突然,像是有人拿大铁锤狠狠砸在钢板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刹声。

  王国栋条件反射地把车稳稳靠边停住,两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雨刮器疯了一样地来回甩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得四散飞溅。

  前面盘石洲大桥的桥头,三辆车撞在了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撞碎的车身碎片,白色的红色的塑料壳子崩得到处都是,有一只轮胎整个滚到了路右边的污水沟里,歪歪斜斜地卡在泥水里。

  撞在一起的三辆车前后分别是泥罐车和大货车,最后面是一辆红色的丰田小汽车,整个车头都钻进大货车尾部底下去了,引擎盖皱成了一团废铁。

  泥罐车尾部那块厚实的金属板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陷成了一个吓人的弧度,万幸的是罐体没有破裂,里面的混凝土没有倾泻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国栋小心地打着方向盘,慢慢地从事故现场旁边绕了过去。

  开出去好远,他心有余悸地开口:“看吧,开快车就是这个下场,下这么大雨,路又滑,还敢把油门踩到底,不是作死是什么。”

  方宁说:“丰田车壳子太薄,跟大货车碰就是鸡蛋碰石头。”

  王国栋用力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血的教训。”

  经过这一折腾,等车子开进书院社区夏海岸小区的时候,比预计的晚了四十多分钟。

  方宁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冲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花洒里哗哗地浇下来,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尘土,也冲淡了一些心头的沉重。

  洗完澡他换上干净衣服,钻进自己卧室,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掏出手机给程曦发了几条消息报了平安,又给爸妈打了个简短的电话。

  电话那头方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絮叨,问他路上顺不顺利,吃饭了没有,累不累。

  方宁一一应着,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还是家里舒服。

  这一趟来回跑了四百多公里,五个多钟头的车程,方宁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刚上车的时候肚子有些不舒服,过了一会儿变成头疼,再到后来肚子和头都不疼了,因为浑身上下每一块地方都在疼,已经分不清哪是哪了。

  连坐车的都累成这样,开车的辛苦就更不用说了。

  方宁在心里狠狠发了个誓,以后出远门绝不开车也不坐汽车了,要么坐火车,要么坐高铁,实在不行买张飞机票也行。

  坐汽车出远门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这样想着,意识就慢慢地模糊了,整个人像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水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直到完全被睡眠吞没。

  爸妈和方微从岳阳外婆家回来的时候,方宁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走出来。

  就看见方妈正在从行李袋里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全是大云山那边的土特产,有干豆角,有红薯粉,还有两罐外婆自己做的剁辣椒,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方宁揉了揉眼睛问,“外婆身体好不?”

  方微在沙发上坐下来,说:“外婆身体倒是还好,能吃能睡的,就是那个眼睛的老毛病又犯了,前天带到卫生院去看了,医生说是飞蚊症,开了些药吃了,这两天好了许多。”

  方微顿了一下,又说,“外婆可惦记你了,一个劲地问宁宁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她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想得紧。”

  方宁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愧疚。

  小时候他每年暑假寒假都跟着爸妈去外婆家住很久,外婆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吃,晚上给他掖被角,早上起来给他梳头洗脸,那份疼爱是真真切切的,不带一丝一毫的偏心。

  那时候他总觉得日子还长,外婆会一直在那个小山村里等着他。

  可后来慢慢长大了,读了高中,功课紧了,假期短了,去的次数就一年比一年少,有时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能见上一面。

  自己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事情,心里装着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个小山村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挤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方宁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声音闷闷地说,“有空就去看她。“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可眼下除了这句话,他也说不出别的来。

  爷爷的虾锅店悄没声息地重新开了业。

  一中旁边那个店面生意冷清了好一阵子,学生们消费能力有限,吃一顿要五六十块钱,超出了大多数学生的承受范围,上门的客人稀稀拉拉的,有时候一整天也做不了几桌生意。

  爷爷心里盘算着,打算把那个店面转出去,把虾锅店搬到老街那边去。

  老街人来人往,人流量大,不愁没有客源,到时候生意应当会好许多。

  方宁听爸妈在饭桌上说起这事,心里默默想着,爷爷从湘西回来以后变了些,话比以前少了,可做起事情来却比从前更有章法了,像是憋着一股劲。

  方宁想,也许在那个大山深处的破旧寨子里,爷爷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安坐的东西。

  那些东西化成了一股沉默的推力,推着他要把日子过得更好些。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再回去的时候,能实实在在地帮上那边一把。

  方宁想到这里,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觉得今天的米饭比往常好吃多了。

  ——

  作者qq群224952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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