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二十九章·李洞真与天争道
书接上回。
几句私语罢,李洞真望着身侧的陆霆君,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与歉疚,缓缓开口:
“华阳,你的继任大典,恐要暂且推迟了,事出紧急,委屈了你,非常之时,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陆霆君躬身一礼,声线清朗而坚定:
“弟子遵命,名利于我,本如浮云散雪,天道掌门,自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华阳岂会执着于这等虚名浮利。”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李洞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四人,沉声道,“元震、离尘、丹精、赤禅,你们四人,需尽心辅佐华阳,行止守正,自持自律,不可互生嫌隙,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弟子谨遵师祖法旨,定当全心辅佐掌门师兄!”
萧鼎汉、钟灵素四人齐齐躬身,不敢有半分轻慢。
“好了,老夫也该走了,你们,务必谨记今日之言。”
李洞真话音落下,最后深深看了陆霆君一眼,一缕玄奥传音悄无声息钻入其耳中:
“华阳,切记——在他未曾彻底炼化玄黄真炁之前,万万不可让那孩子身陷险地,以他如今境界,尚难掌控那等天地本源之力,若有半分差池,便是老夫,也无法预料后果。”
陆霆君心神猛地一震。
师祖刻意掩去众人耳目,只传他一人,可见此事之重,已关乎宗门生死存亡。
他抬眼与李洞真对视一眼,郑重颔首,未发一言,已然承下这份重托。
便在此时,殿外雷声轰鸣,由远及近,声势越来越烈,仿佛天公震怒,欲压塌整座大殿。
李洞真仰头轻叹一声,淡淡吐出一句:
“畜生道召唤之术·百变兽。”
众弟子顿时精神一振。
在众人想象中,能为天道宗十世祖驾前坐骑者,必是上古神兽,一现便震慑全场。
下一刻,虚空轰然裂开一道阴森漆黑的门洞,畜生道漩涡缓缓转动,一团黑影自阵中蹒跚跃出。
众人挤作一团争相观望,可看清那物模样的瞬间,不少人险些当场笑晕。
哪里是神兽?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头通体漆黑如墨、左眼带着一块淡白斑记的巨鼠,身形壮如水牛,圆鼓着腮帮子,通红酒糟鼻,两只小爪子还死死抱着一口残破酒缸,脚步虚浮,摇摇晃晃,一身浓烈酒气扑面而来,边走边打酒嗝,对着李洞真“吱吱”乱叫,一双小眼睛喝得迷迷瞪瞪,转个不停,分明是醉得一塌糊涂。
这般期待反差,直叫满殿弟子目瞪口呆。
这百变兽,本是一只苦修百年方得成形的红鼻黑毛鼠精。
昔日山中机缘巧合,误食一枚火枣,得天地灵气淬体,造化入身,又恰逢天道宗八世祖太清东耀真君司空剑冠,受邀赴山水神祇论道大会,于林间石上开坛讲法,惠及万物。
鼠精伏于草丛偷听三日夜,竟意外破开愚障,生了聪慧,开启灵智。
只可惜它无门无派,无人循循善诱,性子依旧顽劣跳脱,仗着那点东拼西凑偷听得来的道法真理,四处自诩得了大道,聚集起山中万千鼠辈,寻得一处山水福地占山为王。
鼠精在山中,靠着吸收日月精华,得了神通,通晓些许粗浅法术,常假扮山神地祇显圣,暗中行云布雨,护得一方百姓风调雨顺,以此骗取人间香火供奉,修为日渐深厚,在当地山野之中,也算一方不大不小的豪杰精怪。
好景不长,人族战火蔓延州郡,兵祸连月,瘟疫随之横行,民不聊生。
城中游方神棍趁机妖言惑众,谎称此番天灾人祸,全是因鼠妖作祟祸世,煽动无知百姓举村围猎,大肆捕杀鼠类,鼠精麾下徒子徒孙几近被屠戮殆尽。
红鼻鼠精目睹子孙惨死,悲怒攻心,恶念陡生,一气之下动了杀念,咬断堤坝根基,引大水淹没城郭。
虽报了之仇,却也连累百余无辜百姓葬身洪水,造下无边杀业,触犯天条。
当地山水正神震怒,亲率神兵将其拿下,废去百年修为,打回原形,施以削骨剔肉之刑,打入畜生道,受苦赎罪。
直至百年后,鸿遥仙君李洞真云游历练,偶然间发现这只残存一缕灵智的鼠精。
从当地山水神祇口中得知前因后果,他心觉渡其入道,亦是一份功德。
念其本性不坏,祸事皆由悲愤而起,情有可原,又颇有悟性与变通之智,李洞真心生恻隐,便以自身仙骨为引,与它立下生死同契,消去它部分深重业障,带在身边行善积德,以赎往日杀孽。
鼠精历经百年苦难,早已通晓人情世故,更能随心变幻万千形态,隐匿气息,李洞真见状,便为它取名——百变兽。
至于通灵兽一途,起源于上古阐、截二教大战。
万仙阵一役,截教弟子多为披毛戴角之徒、湿生卵化之辈,兵败之后,天界忌惮这群未上封神榜的妖仙再起祸乱,故将他们打回原形,封印于畜生道,立下“同生契印”之规,从此成为人族修士坐骑宠兽,再修造化。
修真界之中,召唤通灵兽,素有严苛铁律,非机缘、修为、秘术三者齐备不可成。
召唤畜生道契灵,需满足四大先决条件:
其一,境界达标,修士需修至五重天境之上,神魂凝练不散,真元浑厚如渊,方能承受契印反噬,驾驭灵体之力。
其二,秘术引路,需身怀上古通灵卷轴、宗门秘传咒印,方可撕裂虚空壁垒,引动畜生道气息,唤出对应通灵兽。
其三,精血立契,以本命精血为引,缔结生死同契,契成则命魂相连,主亡则灵灭,灵狂则主伤。
其四,心神臣服,契灵需自愿归心,或被神通震慑、凶性压制,否则极易噬主反噬,酿成大祸。
而通灵兽亦有品阶之分,自低到高共分六等,根骨、灵智、潜力天差地别:
地阶灵兽:山野精怪、走兽飞禽,灵智未开,仅能代步助威,无神通变化,是修士入门之选。
天阶灵兽:开智生灵,身负粗浅神通,速度、力量远超普通灵兽,为宗门弟子主流选择。
地阶仙兽:血脉不凡,身负上古兽血,肉身强悍。
天阶仙兽:灵智极高,通晓人语,知变化,唯有大宗门方可豢养。
地阶神兽:上古遗种,身负纯正神兽血脉,可半化人形。
天阶神兽:上古异种,通灵晓意,可完整化人形。
修真界称其为契灵,称修士为契主,二者缔结“生死同契”血约,既是羁绊,也是遏制契灵反噬的紧箍咒。
寻常修士获得通灵兽,或购于宠物商会,或捕于洞天福地,或由家族传承。
只是召唤之术耗损真元与寿元,又需上古秘术卷轴,门槛极高,令无数人望而却步,只能埋头苦修,以待来日机缘。
“你这孽畜!又偷喝老子的酒!”
李洞真飞身掠上,一指弹在巨鼠脑门,痛得百变兽吱呀惨叫,抱着脑袋缩到一边。
他急忙抢过酒缸,低头一看,早已见了缸底,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是一记狠弹:
“老夫藏了近百年的‘神仙醉’,竟被你这泼贼一饮而尽!”
李洞真作势再打,百变兽吓得抱头鼠窜,一人一鼠竟在大殿之上绕圈追逐,活脱脱一副老顽童戏耍醉鼠之景,惹得众人忍俊不禁,满堂哄笑。
李洞真见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也意识到自己失了仙长仪态,尴尬干咳两声,抬手施法将醉鼠擒住,纵身一跃,盘腿坐于鼠背,双手往袖中一拢。
方才那仙风道骨、威严无边的十世祖模样荡然无存,反倒像个闲散慵懒、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叟,滑稽之中,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洒脱不羁。
萧冠羽与陆思嫣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一众弟子更是乐不可支,连素来严肃冷厉的元震子萧鼎汉,都忍不住侧过头,掩嘴轻笑。
李洞真目光一转,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许惊仙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
“你……便是许惊仙吧。”
不等少年应声,李洞真缓缓开口,十字箴言,字字如钟,叩击人心:
“业障幻无常,法道心自量。”
一语言毕,李洞真手中拂尘轻敲鼠头。
百变兽醉眼一睁,爪下腾云骤起,“蹭”地冲天而起,横冲直撞,踉踉跄跄冲出大殿,云气起伏,身形歪歪扭扭,不多时便化作一道破空惊鸿,直冲天穹深处。
众人仰首惊呼,瞠目结舌。
“业障幻无常,法道心自量……”
许惊仙僵立原地,反复默念这十个字,只觉字字如锤,敲在灵台之上。
他一时未能勘破其中真意,却清晰察觉到,体内深处,有一股力量,正悄然苏醒。
他知道,十世祖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只是他尚不知,门后那片黑暗里,早已有多道冰冷、贪婪、带着杀意的目光,自冥冥之中,死死锁定了他。
说来奇怪,方才还震彻天地的狂雷,竟随李洞真远去而渐渐平息,乌云散开,天光重明,天地一清。
众人连忙追出殿外,举目极望——九天之上雷光炸裂,云浪倒涌如沸,那道骑乘巨鼠的苍老身影,竟直面天威,与天劫悍然相搏、缠斗不休!
他时而纵跃冲入九霄苍穹,衣袂翻卷如垂天之云,拳风所向,直接震碎漫天雷云;时而俯冲落于山川绝顶,拂尘轻挥便涤荡了万道天罚雷光。
一人一天,隔空撼击,声震四海,直斗得难分伯仲、不相上下。
天地为之变色,风雷为之倒转。
李洞真以凡躯硬撼天道劫罚,那看似滑稽的醉鼠坐骑,此刻竟也踏云生风,随他一同逆天而行,尽显谪仙逆命、与天争道的无上气魄!
“那是……师祖在与天争道!”
弟子们无不心神激荡,屏息凝望这场旷古未见的天人之争。
“师祖神威,平生未见!真乃我天道宗千年不遇的旷世大能!今日得见此景,此生无憾!”岳震罡慨然叹道,心中满是震撼与向往。
“是啊,师祖修为,早已臻至人间绝顶,天地难容,故而与天争道。这般气魄,实在令人心潮澎湃!”崔上卿紧随附和,眼中尽是崇敬。
钟灵素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轻叹一声:“师祖大限将至,却仍在为天道、为人间拼死寻找救世之主,我等修行多年,比起师祖这份胸襟,实在汗颜。”
陆霆君深吸一口气,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现实,声音沉稳而凝重:
“师祖之能,我等穷其一生,或难望其项背,当下我等重任,便是谨记师祖嘱托,未雨绸缪,严加戒备,方能不负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众人闻言,尽数收敛心神,神色肃然。
天际之上,人影与雷光渐渐远去,消失在云海尽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