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二十八章·踏破铁鞋无觅处
书接上回。
许惊仙杵在一旁，活像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半句也听不懂师尊与诸位师叔的交谈，但他唯一拎得清、听得真真的是，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儿，看出了困扰自己整整二十年的顽疾。
“万万不可！师祖，渡功解封能否成功还尚未可知，可这渡功之举必然折损寿数，如此不敬不孝之举，弟子万万不能替徒儿答应！”陆霆君躬身弯腰，语气决绝。
“费什么口舌！”李洞真眸色一沉，声如洪钟，“老夫已是风中残烛，留着这身修为何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洞真不理会陆霆君，双手疾捏法诀，唇间默诵玄奥咒言，右手掌心骤然汇聚起磅礴真元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许惊仙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凌空托起，面朝下，身躯舒展如大字，稳稳悬浮于自己头顶。
许惊仙尚在懵懂怔忪之际，只见李洞真指尖凝真元力，于虚空勾勒出一方小巧太极，转瞬化作一金一银两道流光，循着许惊仙两侧太阳穴汩汩灌入。
“两仪破道解印之术——灵窍开界！”
一声断喝震得殿宇窗棱嗡嗡作响。
被两道真元力灌顶的许惊仙，周身便骤然迸发出道道流光溢彩的神光，绕着头顶盘旋流转，耀得众人睁不开眼。
殿中弟子无不被这仙人抚顶的气势折服。
而许惊仙只觉头晕目眩，那两道金、银真元力自头顶泥丸宫四散开来，化作万千细流贯通四肢百骸，酥酥麻麻，如电流般在经脉中穿梭游走，最终尽数向丹田汇聚。
可就在金、银二力即将交融的刹那，许惊仙丹田深处封印化出一股诡异奇力，如鲸吞虹吸般，瞬间便将一金一银两道真元力吞噬殆尽。
紧接着，丹田之内一道磅礴怪力生出，竟反过来主动牵引着李洞真体内的真元力，源源不断地向许惊仙体内涌去。
李洞真心头一震，只觉毕生修为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被许惊仙体内丹田那处无底洞般的封印怪力疯狂吸收。
他惊疑交加之余，抬眼望向悬浮的许惊仙，目光触及那双眸子时，却骤然僵在原地，他瞥见许惊仙的眼中，赫然生着两个瞳孔---瞳中瞳！
“人本无相，筋脉繁昌。神之所御，唯瞳唯光。
魂安于主，魄散万象。诸形皆幻，尽归真常。
气凝为契，韵结为章。心无挂碍，始见玄黄。
大千纷纭，悉为镜像。一念生灭，万法归藏。
不滞于形，不缚于相。灵明独耀，遍照十方。”
李洞真默念着听不懂的谶言，为免伤及许惊仙，拼着反噬的风险，强行逆转真元力压制反噬之力，断开了与许惊仙的联系，踉跄着倒退数步。
脸上却瞬间褪去惊惶，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狂喜，他瞪大双眼，近乎癫狂地暗自狂笑：“老夫苟活人世百年，游弋四海八方，遍寻洪荒寒地，躲天劫、避天谴，欺世偷生，为的便是找到谶言应劫之子！”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寻了半辈子的人，竟是我宗门中一个烧火煮饭的徒孙！人负天欺啊……人负天欺……”
他癫狂的行径引动体内真元力暴走，整座成极殿顿时剧烈摇晃起来，强横无匹的气压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开来。
众弟子被强大的威压逼迫，纷纷退至大殿墙根，拼尽全力祭出护体罡气抵御，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直到李洞真察觉到周遭弟子异样，方才猛然回神，急忙收敛外泄的真元力。
压在众人身上的压力骤然移开，弟子们齐齐松了口气，个个瞪大双眼，面面相觑，一边惊叹十世祖的通天修为，一边暗自大不敬揣测：这老头子莫不是疯了？
失去了李洞真的真元力支撑，许惊仙摔落在地。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却忽然察觉体内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股真元力在体内奔腾涌动，不由得面露惊喜，又满是不解地望向李洞真。
“师祖，您这是……”陆霆君从未见过李洞真如此失态。
“哈哈哈！我太高兴了！失态了、失态了，竟是我的徒孙，一甲子……整整六十年啊！”李洞真语无伦次，笑声中满是激动，却让殿中诸人一头雾水。
“师祖，真儿他怎么样了！”钟灵素第一时间关心起了许惊仙。
“轰隆！”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响彻整个成极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道正宗上空，大片大片的乌云裹挟着电光迅速汇聚，翻滚融合，狂风怒号，发出连绵不绝的滚滚雷啸。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如墨的云层低低压下，仿佛要将整个天道正宗吞噬殆尽。
陆霆君等人望着天外翻腾的雷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回头看向李洞真，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道：“师……师祖，这……这莫非是天劫？”
李洞真闻言收敛笑声，神色凝重，带着几分自嘲道：“老夫躲了一甲子的天谴，没想到一时失态，泄了功力，竟将天劫引到了此处。”
许惊仙听完这话，险些没背过气去，感情这个把自己提溜来提溜去的老头，这几十年竟是靠着躲避天劫苟活至今？
这得是何等高深的境界？
以他如今的见识，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出那是什么通天修为。
就在此时，许惊仙感觉丹田处那股奔腾的真元力正在渐渐消失，当他凝神细探，那股真元力却又如先前那般被丹田那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怪力吸收殆尽，这让许惊仙重新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应劫天谴，是凡间修道者超越人体极限、参透生死玄关、突破人间束缚、跳出三界六道、免受轮回之苦的必经之路，即九重天之境“渡劫飞升”，逆天得圣道，永不堕轮回。
历来凡有大能者，一旦拥有超脱人间束缚的力量，便不再为这方天地所容，自身业劫亦会随之降临。
要么飞升天界，证道渡劫，位列仙班；要么陨落九幽，重入轮回，再修人道。
这便是天地法则的平衡之道。
可凡人修仙习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大多数修仙者无非是求个长生不老、天地同寿，可欲望这东西，又岂能轻易满足？
修仙之行为何逆天？
因它妄图以人力逆改天地定数，以凡躯僭越主宰之位，是以下犯上的悖逆之举，更是直面挑衅天地法则、肆意践踏诸天神祇威严的大罪。
古往今来，世间秩序皆有定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万物循规而生，依律而亡，气运流转、造化分配，皆由天地定夺，由神祇执掌。
可修仙者偏要破此铁律，跳过天地制衡，直溯大道本源，不肯俯首听命于天命，更要与天地争夺生灵气运、世间造化，将神祇与天地的权柄视若无物。
此等行径，是为对天地不敬，亦是触碰了诸天秩序的根本大忌。
天地生养万物，却从未赋予生灵逆改天命之权；神祇高居九天，万世享用万灵供奉信仰，以维系自身道基与大道权柄，又怎容一介凡俗之辈窥伺神位、分薄气运？
天地不容悖逆者乱了万物轮回秩序，神祇不容觊觎者夺了信仰根基。
是以执掌天地万物的诸天神祇，一面要牢牢掌控万灵的供奉与信仰，稳固自身大道气运，杜绝任何威胁自身地位的存在；一面又不愿彻底断绝凡俗修道之路，以免彻底失去下界生灵的敬畏与供养。
遂与冥冥天地达成隐秘共识，为修道者留一线微末生机，却又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重重桎梏，设下层层生死关卡，将道心不坚、欲念缠身、妄图僭越者尽数剔除，纳其修为，滋养自身气运，如同养肥了再杀是一个道理。
他们将这屠戮与吞噬美其名曰应劫天谴，对外宣称是修道者窥破天机、窃取造化的必然代价，实则是天地与神祇联手设下的制衡之术。
雷劫洗身，是磨灭凡躯中的逆天之骨；心魔蚀魂，是摧毁不甘臣服的道心；寿元大限，是锁住生灵向上的路径；境界壁垒，是隔断凡仙之间的天堑。
顺天者，安享轮回，生老病死皆有定数；逆天者，步步荆棘，一言一行皆犯天地忌讳。
修仙之路，从不是追寻大道的坦途，而是以凡躯血肉、道心神魂为筹码，与天地对赌、与神祇争命的向死而生。
所谓天谴，从不是惩戒，而是镇压；所谓应劫，从不是考验，而是筛选。
天地要的是循规蹈矩的生灵，神祇要的是俯首帖耳的信徒，但凡有一人敢踏出逆天修仙之路，便是与整个天地秩序为敌，纵能苟活一时，终要面对天地厌弃、神祇清算，直至魂飞魄散，再无痕迹。
这便是修仙逆天的根源——你要夺天地之权，做自己的主宰，天地与神祇，便永不会容你。
应劫者需历经“紫电天雷、赤煞离火、玄罡赑风”三灾淬炼体魄、拔除心魔、涅槃重生。
每灾又分“四九、六九、九九”共计九个劫数，人称“业道九难”。
每当天劫临身，修道之人必须以本命法器、毕生道术全力抵御。
成功渡劫者，修为更上一层楼，需静待下一次天劫降临，如此循环往复，九难尽过，方可奉道成仙。
一般而言，三灾不会齐至，但有一种人例外，那便是生来受到上天诅咒之人。
凡事皆有对立，若未能熬过天劫考验，便会遭受天地严惩，灰飞烟灭，魂消魄散，百年道行一朝丧。
倘若侥幸保得元神不灭，也只能舍弃肉身或借道兵解，利用元神遁走，沦为鬼道，重修鬼仙之途。
千百年来，身为执掌修真界牛耳的天道正宗，得道飞升者仅一人——便是开山祖师爷紫宸大道君长空浩然。
自他之后，天道正宗后人再无飞升者，可见修仙习道之途，艰险重重，茫茫无期。
即便宗门中有人渡劫失败，亦是足以令全宗自豪骄傲的荣耀。
“华阳，老夫应劫天谴已至，此番劫数恐会危及宗门、妄伤无辜，为今之计，老夫只得将天劫引至他处，但有一事，老夫需事先交代于你。”李洞真面露忧色，语气凝重。
“师祖，请吩咐。”饶是一向沉稳持重的陆霆君，此刻也难掩紧张，神色肃然。
“由于老夫未能参透‘八门逆道封印之术’的完整术式，且这封印之下似乎另有玄机，我只能以阴阳二力，帮他疏通了十二重楼，修复了身上阴维、阳维、阴蹻、阳蹻四脉，让他得以修炼内功、运息调气，至于他身上另外奇经四脉的封印，还需他日后自行寻找机缘破解。”
“弟子代徒儿许惊仙谢过师祖！”陆霆君躬身行谢礼。
“你且附耳过来”
陆霆君走到李洞真面前。
“此子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纯阳道体，方才我的四成玄清混元童子功，竟被这小子丹田处的一道怪力吞噬殆尽，若我所料不差，这小子体内封印的乃是玄黄真炁！”
“正因如此，想必有高人在他体内额外施加了一重护体封印，用以保护他不被外人抽走玄黄真炁，谁想染指这股力量，必会遭封印反噬。”
“在他身份真相未查明之前，你要好生教导此子，他吞噬了我几十年的真元力，未避免他爆体而亡，可将《混元一炁功》心法传于他，作为炼化真元力的根基。”
李洞真语速极快，前言不搭后语地交代着诸事。
陆霆君听得错乱无序，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梳理其中关节，不知是该为许惊仙的奇遇感到高兴，还是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只能连连点头称是，主打一个来者不拒先应下再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