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第三十章·天地不容许惊仙
书接上回。
“羽师兄，太师祖留下的那十字口诀，究竟是何意？”
陆思嫣凝望着十世祖绝尘远去的天际，眸底漾着细碎的好奇柔光，轻声向身侧矗立的萧冠羽问道。
萧冠羽眉头微蹙，修长指尖轻捻袍角，缓缓摇了摇头：“嫣儿，我也参不透其中玄机。”
“哼，我还当你真饱读上古典籍、遍阅周天道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看你日后还怎么敢自称阵、法、咒、术、符、印、式、契八相之才？”陆思嫣掩嘴轻笑，梨涡浅现，语气里裹着几分俏皮的嘲弄，却无半分恶意。
“嫣儿休要取笑，我不过弱冠之年，怎能与十世祖这等登仙入圣之尊同日而语？那无异于萤火比皓月，蒿草较苍梧，怎敢相提并论！”
萧冠羽温文尔雅，言辞间自谦有度，温润如玉的气度丝毫不减，反倒更显谦逊风骨。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围拢数名同门弟子，连声吹捧赞叹，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一众女弟子更是眼泛桃花，脸颊绯红，一脸倾慕之色。
唯有许惊仙孑立人群角落，抬首翘望苍茫天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的喧嚣泾渭分明。
并非他不愿融入，而是他无背景、无依仗、无惊人才华，平凡得如同灵炱山巅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
二十年的默默无闻，让许惊仙的心性磨砺的无比坚韧不拔，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萧冠羽眼角余光淡淡扫过角落里的许惊仙，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轻蔑。
成极大殿内的陆霆君，此刻面色凝重如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心事重重。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殿外的许惊仙，心中疑云翻涌：
究竟是谁封印了许惊仙？
此举背后究竟藏着何等企图？
莫非是归元玄宗的阴谋诡计？
师祖明明洞悉一切，却不点破，难道另有深意？
“掌门师兄，可是在思量真儿身上封印一事？”崔上卿心思细腻，一眼便察觉陆霆君神色异样，缓步上前，轻声问道。
“不错。”陆霆君沉声道，眉宇微舒，不再遮掩，坦然相告。
“依我看，必是归元玄宗耍的阴毒伎俩！明面上斗法斗不过我们天道宗，便暗中对我宗下一代弟子下手，实在卑鄙无耻！我等与他们虽同出一脉，但当真耻于与之同源！”岳震罡铁拳紧握，满腔怒火难平。
“我看未必，真儿出生没几日就被人遗弃在天道山门，是掌门师兄亲自捡回来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果按你所说，难不成掌门师兄反倒成了归元玄宗的帮凶了！”崔上卿当即呛声反驳，语气笃定。
“掌门师兄怎么可能是帮凶，你可别歪曲事实，我是说送真儿来我天道正宗的人，可未必心存良善！真儿的身份来历不明，身世不清，我等不得不防啊！”岳震罡解释并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就算如此，真儿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还犹未可知，竟会一出生就被人封印呢？”萧鼎汉旁敲侧击想从陆霆君嘴里套出一丝线索。
陆霆君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一沉，语气坚定无比：“师祖未曾明言，想必早已心知肚明，这封印是福是祸，待师祖归来自会分晓，事情未查明之前，尔等万万不可声张，从今日起，我要亲自调教咱们这位首席大弟子。”
“什么？掌门师兄要亲自调教真儿？”
众位掌座闻声大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霎时间，所有目光再度汇聚到许惊仙身上，一道道震惊、错愕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那单薄的背影。
要知道，在天道宗千年规矩之中，唯有被内定为未来掌门继承人的核心嫡传弟子，才有资格由掌教亲自言传身教，就连根正苗红的萧冠羽只是得到陆霆君的些许指点而已。
陆霆君此言一出，无异于将烧火做饭二十年的厨子，硬生生推上了宗门未来继承大统的位置。
“掌门师兄，此事万万不妥！”萧鼎汉当即跨步上前，眉头紧锁成川字，直言劝谏，“以真儿的资质与根基，平庸无奇，断然难以服众，况且他身世来历成谜，长老院也绝不会认可，还请师兄三思而后行！”
“是啊，师兄此刻决断，未免太过草率。”钟灵素心思细腻，柔声劝道，语气温婉，“如今长老院三位长老下山讲道未归，不如等他们归来，再一同商议定夺？”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陆霆君锋目一厉，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宽厚，“从今往后，宗内大事，皆由我一言决断！我所言调教，并非私念，而是十世祖的意思，也算是对忽视真儿这么多年的补偿。”
陆霆君并未向众人袒露许惊仙身怀玄黄真炁一事，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轻易外泄。
众人见陆霆君首次如此决绝，皆是一怔，再不敢多言半句。
自十世祖将掌教印信托付于他的那一刻起，陆霆君便不再是那个温厚谦和的大师兄了，而是杀伐决断的一宗之主。
钟灵素见状，连忙柔声岔开话题，道：“师兄，师祖留下的十字真言，乃是我宗《混元一炁功》的心字诀，唯有步入四重天的弟子方可修炼，可真儿毫无根基，灵脉未开，若强行修炼，恐会适得其反，伤及根本，得不偿失。”
陆霆君微微颔首：“此事我自然知晓，但真儿的情况，本就异于常人，师祖传他真言，必有深意，眼下要解开他体内的封印，也唯有依循师祖指示行事。”
众人闻言，各自心怀思虑，神色复杂，再不敢妄加议论。
“好了，其余事暂且搁置。”陆霆君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道，“你们即刻回去筹备今年的六堂会武，将座下达到四重天之境的弟子名单呈报上来，先行筛选，唯有符合条件者，方可参与六堂会武。”
“谨遵掌门法旨！”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
“嗯，各自退下吧。”
各门掌座带领众弟子纷纷躬身告，喧嚣渐消。
许惊仙躬身行退，垂首转身正要离去，一道温和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真儿，你留下。”
许惊仙脚步一顿，回身对着陆霆君规规矩矩行抱剑指之礼。
陆霆君走上前，宽厚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随我来。”
话音未落，陆霆君指尖飞速捏动法诀，周身灵光一闪而逝，淡金色的护体仙气裹住两人身影，瞬间消融在虚空之中。
这一幕，恰好被尚未离去的萧冠羽尽收眼底。
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下颌骨紧绷突起，眼底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溢而出，将那双温润的凤眸烧得通红。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如毒蛇般缠上心头，啃噬着他的心神，猛地一甩袍袖，愤然转身离去。
“羽师兄！你等等我！”陆思嫣连忙快步追上，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全然未察觉萧冠羽眼底的滔天怒意。
而刚走出大殿外的萧鼎汉，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许惊仙与陆霆君消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阴鸷的弧度，重重冷哼一声，引人深思。
另一边，鸿遥仙君李洞真骑着百变兽，催动遁空之术，瞬息已飞出数十里外，灵炱山的轮廓渐渐模糊。
他回头望去，却见那团漫天金色劫云并未追来，反而折返灵炱山上空，盘旋不休，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不断搜寻着什么，气息狂暴而诡异，压得天地都为之窒息。
李洞真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指尖掐算不停，却始终摸不透其中玄机。
刹那间，他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恍然大悟，失声惊呼：“不好！难道……这劫云根本不是冲我而来？莫非是我方才解开了那小子身上的封印，引动了玄黄真炁现世，触怒天道，才降下这灭世劫云！”
一念至此，李洞真脸色骤变，惨白如纸，周身气息都为之紊乱。
若这灭世劫云落在灵炱山，天道宗千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化为焦土！
“绝不能让此事发生！老祖宗留下的基业，怎能毁在我的手里！”
他猛地一揪百变兽的耳朵，巨鼠通灵，瞬间会意，四爪蹬空，调转方向，再度风驰电掣般冲向灵炱山。
李洞真双手飞速捏诀，周身灵光暴涨，璀璨如烈日，仰天长啸，声震九霄：“乾坤无极，星宿借法！”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刺破苍穹，响彻天地。
他祭起惊虹仙剑，剑吟震天，遇风即长，瞬息化作一柄横贯天际的七彩巨剑，带着开天辟地之威，撕裂虚空，径直冲向那团金色劫云！
速度快至极致，只听一声震天巨响，灵光炸开，金光四溅，劫云被硬生生炸散大半，天地剧烈摇晃，群山轰鸣，灵炱山的峰峦都为之震颤。
可那劫云竟有灵智，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凶兽，狂暴之气暴涨数倍，迅速重新凝聚，化作一片倾天盖地的金色狂涛，死死锁定了数十里外的李洞真，滚滚碾压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塌，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
李洞真连忙捏诀召回惊虹仙剑，拍了拍百变兽的头颅，转身再度远遁，一边飞驰，一边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怆：
“重瞳现世，殃及三界；孤星寡煞，应劫而来……难道化劫之法，唯有以劫化劫？难道此子，真的为天地所不容吗？”
他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仙骨欲碎，可终究无力与至高天道抗衡，一声苍凉长叹，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天际。
而那团灭世金色劫云，依旧紧追不舍，不死不休，金光所过之处，天地失色。
灵炱山，成极殿外。
留守的弟子们仰头望天，亲眼目睹了十世祖以肉身引劫、剑碎云天的旷世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心神俱震，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真正的天人之争！
气魄撼天，威震万古！
而此刻，许惊仙只觉周身被温润的仙炁包裹，眼前光影变幻，踏入了一处从未见过的灵秀秘境，尚不知自己此刻成了天道追杀的目标，更不知体内沉睡的玄黄真炁与重瞳觉醒，已经牵动了三界气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