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第五十三章·有眼不识许惊仙
作者:扮猪吃老虎
书接上回。
灵炱山,问道峰。
此峰取“叩问大道、证得仙途”之意,乃灵炱八脉之中幅员最广、灵气最盛的主峰,坐落于灵炱山正东六十里处。
这里不仅是天道正宗长门弟子的核心修行居所,更是宗门历代掌门处理教务的地方,寻常弟子若非有要事在身,绝无资格轻易踏足。
“呼”
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奔至问道峰脚下,正是许惊仙。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沾满了泥土草屑,边角还被山石刮出几道破口,乌黑的头发里混着沙粒草叶,凌乱地贴在额头脸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糊成了一片斑驳,将原本清俊雅致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许惊仙喘着粗气,肩头的行李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他顺势瘫坐在行李上,伸手取下腰间挂着的竹筒,拔开塞子便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水,喉间发出急促的吞咽声,显然是渴到了极致。
原来他与崇冥叙旧,一时忘了时辰,眼看长门朝课的时辰将近,若是迟到,怕是要坏了宗门规矩。
情急之下,他便运转起掌门陆霆君亲授的《神行法门》中的纵地金光,只想快些赶至问道峰。
只是他修习此术时日尚短,法门运转尚不纯熟,加之心中急切,脚下步伐失了准头,一路上不知撞上多少埋在土里的顽石,摔了好几跤,才落得这般灰头土脸、满身伤痕的样子,连喘口气都带着几分疲惫。
“什么人?胆敢擅闯长门圣地,速速止步!”
一道冷厉的呵斥声骤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峰下的静谧。
许惊仙闻声回头,只见两名身着守山服饰的弟子持枪而立,周身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弱。
一人白衣华服,青丝规整地盘成道髻,面容冷峻;另一人黑衣素服,长发束成粗辫,眼神锐利,十分具有辨识度。
二人皆是一脸戒备,横托举剑,目光死死锁定着许惊仙。
说来也奇,这二人衣着风格迥异,容貌却一模一样,连眉宇间的神态都相差无几。
二人名唤墨守规与墨守矩,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宗门内人称“墨家双子”,修为皆已臻至四重天之境。
三年前,他们还只是灵炱山下负责守夜打更的外门弟子,籍籍无名,恰逢宗门举办“六堂会武”,兄弟二人联手施展家传绝学《双子伏魔枪》,配合得天衣无缝,防守之势固若金汤,一路过关斩将,惊艳全场,就此进入掌门陆霆君与诸位长老的视野。
虽说最终对决时,二人不敌天才弟子萧冠羽,惜败收场,却依旧被长门破格录入,擢升为长门守卫司长,专司问道峰守卫之责。
只因他们入门时间尚短,平日里又寸步不离峰下值守,从未见过许惊仙本人,只在宗门内听过他的名号,却不知其真实样貌,这才酿成了后续的误会。
见这两位守山弟子将自己视作闯入者,许惊仙心中一急,连忙丢下手中空了的竹筒,站起身来,用手势示意这是一场误会,自己并非歹人。
可墨守规与墨守矩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解,却还是故作了然地放下兵器,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看懂了他的意思。
许惊仙见二人收了兵器,以为他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紧绷的神情松了些,也跟着笑着点头,心中暗松一口气。
怎料下一秒,兄弟二人再次对视一眼,随即一脸认真地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个哑巴”
这话一出,许惊仙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过去。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合着我比划了半天,全是白费功夫!不明白就罢了,偏偏还装出一副听得懂、看明白的样子。
墨守规上下打量着许惊仙,见他衣衫破旧、满身尘土,模样普通,丝毫没有宗门弟子的气度,眼中不由得泛起几分不屑,语气也变得傲慢起来。
“你是哪里来的杂役?来这问道峰做什么?可有长门发放的手令印信?”
许惊仙此次是赶回参加朝课,走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领取手令。
“既无印信,那可有掌门或长老签发的手谕密函?”墨守规下巴微扬,眯着眼,显然没把眼前这个邋遢弟子放在眼里。
许惊仙依旧摇了摇头。
“既无印信,也无密函,那总该有出入峰门的手札文书吧?”墨守规与墨守矩齐声问道。
许惊仙沉默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叮”
墨守规与墨守矩手腕一转,双枪交叉,冰冷的枪尖直指许惊仙心口,眼神凌厉。
“一问三不知,无凭无据便擅闯长门重地,说!你到底是何来路,来此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墨守规与墨守矩身为守卫司长,身负重任,不敢有丝毫玩忽懈怠,更何况长门身为宗门重地,地位远胜其他分堂,门规赋予他们“先擒后奏”的特权,但凡形迹可疑者,均可先行拿下,再做处置。
眼前的许惊仙,无印信、无手谕、无文书,堪称“三无”之人,面容生疏,衣衫不整,行为又颇为怪异,疑点重重,由不得二人不多加提防。
许惊仙见状,顿时头大如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他有心解释,可对方根本不听,一心认定他是可疑之人,他纵有千般话语,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他进退两难、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清越悦耳、宛若仙乐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威严,入耳便让人觉得心平气和。
许惊仙连忙回头,只见一道紫色身影缓步走来,女子乌黑长发垂至腰际,随风轻轻拂动,一袭紫色流仙裙纤尘不染,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行走间身姿曼妙,清新脱俗。
阳光透过峰间枝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宛若仙女临凡,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掌门陆霆君的掌上明珠陆思嫣。
“师姐”
见到陆思嫣,墨守规与墨守矩瞬间抱枪入坏,恭恭敬敬地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陆思嫣身为掌门掌上明珠,又是长门弟子,身份尊贵,兄弟二人对她向来敬畏。
陆思嫣淡淡瞥了一眼许惊仙,随即目光落在墨家双子身上,脸色微沉,语气冰冷:“以下犯上,肆意妄为,你二人可知该当何罪?”
墨守规与墨守矩闻言,皆是一脸不解,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委屈,当即躬身回道:“陆师姐,此人无凭无据,擅闯峰门,鬼鬼祟祟,形迹十分可疑,我二人也是为了守护长门安全,才不得已阻拦,方才言语或许有失分寸,行为或许有失礼数,但皆是出于职守,还请师姐明鉴。”
陆思嫣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二人,道:“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你们可知口中这个可疑之人,究竟是谁?”
墨守规与墨守矩闻言,不由得再次看向许惊仙。
眼前这人邋里邋遢,毫无气度,看着平平无奇,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来头,当即齐声回道:“师弟愚钝,还请师姐示下。”
“他?”陆思嫣伸出纤纤玉指,直直指向许惊仙,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便是我天道正宗长门新晋首席大师兄——许、惊、仙!”
“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从墨家双子口中发出,兄弟二人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大惊失色。
他们怔怔地看着眼前邋里邋遢、狼狈不堪的许惊仙,怎么也无法将他与高高在上的长门首席大弟子联系在一起。
要知道,长门首席大弟子,那是宗门内仅次于掌门与长老以及各门掌座的存在,不出意外,便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继承人,地位尊崇无比。
而他们刚才,不仅对其出言不逊、冷眼相对,甚至还持枪相向,这分明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想到这里,兄弟二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们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师姐,这……这……我兄弟二人当真毫不知情,前几日有外敌入侵山门,掌门师尊下令,让我等一定要严加防范,我们从未见过大师兄本人,才闹出这般误会,求师姐恕罪!”
“你们的错,不在于认错人,而在于以下犯上、目中无人,这话,你们不该对我说,该向谁赔罪,还用我教你们吗?”陆思嫣眉眼微挑,淡淡暗示道。
墨家双子何等机灵,瞬间会意,连忙转过身,对着许惊仙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歉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傲慢。
“大师兄恕罪!方才是我兄弟二人有眼无珠,不识真人,一时糊涂冒犯了您,全是一场误会,还望大师兄大人有大量,切莫与我兄弟二人计较!”
许惊仙活了二十多年,自幼便因修为停滞,受尽旁人白眼与轻视,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无礼与不屑。
此刻突然被人这般恭敬对待,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
见许惊仙真的没有怪罪之意,墨家双子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们连忙再次对着陆思嫣拱手,一脸感激道:“多谢师姐今日提点,若非师姐及时赶来,我兄弟二人当真要铸下弥天大错,求师姐高抬贵手,切莫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尊,我兄弟二人日后定当恪尽职守,谨言慎行,感激不尽!”
“此事我心中有数,日后守峰需擦亮双眼,切莫再以貌取人。”陆思嫣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再多看二人一眼,径直朝着问道峰山门走去。
许惊仙见状,对着墨家双子微微抱拳,算是作别,随即快步跟上陆思嫣的脚步,朝着峰内走去。
“大师兄慢走,师姐慢走!”
墨家双子连忙躬身相送,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处,才直起身来,相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仿佛送走了两尊惹不起的瘟神。
待许惊仙与陆思嫣走远,墨守矩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哥哥墨守规说道:“哥,不对呀,我怎么记得首席大弟子不是萧冠羽师兄吗,怎么又来了一个首席大弟子?”
“我哪里知道”
“许惊仙,宗门里人人都说他不是个练不了气的废物?他怎么有资格踏入长门,还当上首席大师兄了?”
墨守规望着许惊仙离去的方向,眼神深沉,若有所思,缓缓开口道:“修真界从来都不是只看一时修为高低,废物也好,天才也罢,这家伙能咸鱼翻身,重新成为首席弟子,必有其过人之处,有时候,废物的价值,未必就比不上那些所谓的天才,只是我们看不透罢了。”
“我看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实在没看出哪里厉害。”墨守矩目含不屑,不以为然地说道。
墨守规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弟弟,语气严肃:“你休要狂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能在我们二人面前,气息丝毫不露,你觉得他真的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墨守矩闻言,顿时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墨守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咱们天道正宗,向来人才辈出,如今修真界风云变幻,宗门正值多事之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看似平凡的人,或许藏着惊天本事,咱们兄弟二人出身低微,能走到今日实属不易,往后处事一定要圆滑谨慎,少些傲慢,多些敬畏,练就逢人只说三分话的笑面虎本事,千万莫要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否则迟早会引火烧身。”
墨守矩闻言,脸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