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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与独孤婆婆告别

谪仙志异 张一贫 5037 2024-11-12 09:01

  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五十二章·与独孤婆婆告别

  仙烈陵园,坐落在灵炱山主峰东侧的幽谷之中,是天道正宗耗费数百年心力修筑的英灵安息之地。

  此处常年云雾轻绕,松柏苍劲挺拔,一排排青石墓碑整齐排列,碑身洁净无尘,每一块都镌刻着先烈名讳与生平功绩,陵园四角立着镇灵石柱,符文隐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处处透着庄严肃穆,连风掠过林间的声响,都变得轻缓安宁,仿佛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上万名天道英灵。

  陵园东侧的角落,却与整体的规整肃穆格格不入,孤零零立着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屋,茅草枯黄脱落,屋墙歪歪斜斜,连挡风的布帘都打了好几个补丁,看着随时都会塌掉。

  屋前的老槐树下,摆着一把磨得光滑锃亮的藤椅,一个邋遢老头正仰躺在上面,睡得昏天暗地。

  他一身粗布麻衣皱巴巴的,衣襟敞着,露出干瘦的胸膛,一手紧紧抱着个豁口的酒葫芦,另一只手垂在椅边,手腕上缠着一圈乌黑的头发编织的手链,看着格外突兀。

  他整个人缩在藤椅里,撅着屁股,鼾声如雷,震得旁边的草叶都微微颤动,酒气混着尘土味飘散开来,与陵园的肃穆氛围极不相符。

  天道上下,没人知晓这老头的来历,只晓得他姓雷,在此守了陵园几十年,不会说话,精神看着也有些痴傻,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见了掌门、长老也依旧自顾自喝酒睡觉,可偏偏,长老院的三位长老,每次途经此处,都会停下脚步,对着他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从不敢有半分怠慢,这份怪异,让陵园附近的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他,只私下里称他为镇陵人。

  但这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雷老头,唯独对许惊仙不同。

  每次见了许惊仙,他浑浊的眼睛都会瞬间亮起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爱,只会对着许惊仙嘿嘿傻笑,还总神出鬼没地跟在许惊仙身后,不远不近,像是在默默护着他,这份特殊,许惊仙从小便察觉,却也从不多问,只当是陵园里一份无言的陪伴。

  许惊仙沿着陵园外的青石小径缓缓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破此处的宁静。

  他走到雷老头躺卧的藤椅旁,从身后的行囊里,轻轻掏出一个塞着木塞的新酒葫芦,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荷叶烧肉,香气隐隐透出,都是他临行前特意在膳堂备好的。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雷老头脚边的空地上,看着老头酣睡的模样,无奈又温和地摇了摇头,没有打扰,转身便朝着陵园外西侧的偏僻处走去。

  与陵园内规整气派的青石墓不同,那里立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土坟,若不仔细瞧,只会以为是山间普通的土包。

  坟头堆着松散的黄土,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枯枝朽叶落了一层又一层,看着荒凉至极,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碑,木料普通,边缘已经有些腐朽,上面用炭笔写着“独孤氏玉娘之墓”七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笔法生涩,一看便是年幼孩童初学写字时所写,与陵园内那些苍劲工整的碑文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可若是凑近细看,便会发现木碑之下,散落着不少枯萎的花瓣,还有些许残留的果品碎屑,虽已干枯,却能证明,时常有人来此探望,这座看似被遗忘的孤坟,从不是无人问津。

  许惊仙的脚步在木碑前停下,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泛起浓浓的忧伤,眼底泛起泪光。

  他双手捧着一束洁白的蔷薇,花瓣带着晨露,是他清晨路过山间特意采摘的,轻轻放在木碑之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木碑上斑驳的字迹,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哽咽,缓缓开口:“婆婆,真儿又来看您了。”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笑意,想把最好的消息告诉长眠于此的人:“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十世祖他老人家找到了我这么多年不能修炼的缘由,原来我不是天生的废人,只是经脉被人下了封印,如今我能聚气培元,能正常修炼了,掌门还恢复了我长门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婆婆,真儿没有让您失望,这么多年的委屈、嘲讽,我把失去的一切一点一点拿回来。”

  话音落下,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凉的木碑上,碎成点点泪痕。

  他就那样蹲在坟前,右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木碑,无声哽咽,肩膀微微颤抖,满心都是遗憾:“要是您还活着该有多好,就能亲眼看到我出人头地的这一天,能看到我不再是被人欺负的废人……”

  他缓缓从行囊里拿出一件未缝制完成的棉衣,棉衣是上等的布料,据说是独孤婆婆用她家传的镯子同一个世家弟子换的,针脚细密却未收尾,边缘还留着半截线头。

  许惊仙轻轻抚摸着棉衣上的每一针每一线,指尖温柔,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脑海里全是儿时的回忆。

  那时他还小,被人欺负后,总是躲到独孤婆婆的小屋里,婆婆总会放下手中的活计,抱着他,给他擦眼泪,唱歌哄他。

  这件棉衣,是独孤婆婆临终前,熬夜为他赶制的,针脚里全是疼爱,可衣还未缝完,人便已离世,成了许惊仙心里永远的痛。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棉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许惊仙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将压抑多年的思念,尽数宣泄。

  独孤婆婆,闺名玉娘,原是天道正宗御膳堂前任主事,一生都在长门侍奉弟子膳食,足足六十载,历经三代掌门,待人温和宽厚,从不计较得失,对门下弟子一视同仁,在整个天道正宗人缘极好,备受敬重。

  她一生未嫁,身世成谜,无儿无女,却待年幼的许惊仙如亲孙,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许惊仙自记事起,便在灵炱山,因天生不能聚气,又无法言语,受尽同门欺凌,是独孤婆婆将他护在身边,给他吃食,为他擦药,夜里抱着他睡觉,给他讲传说的故事,给了他短暂却无比温暖的童年。

  可人寿有尽,难逃天命,在许惊仙十二岁那年,独孤婆婆无疾而终,寿终正寝,离世前,她手里还攥着这件未缝完的冬衣,嘴里还惦记着他冬日里怕冷。

  那天,许惊仙守在婆婆身边,欲哭无泪,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直护着他、疼着他的婆婆,就这么永远离开了他。

  他以亲孙之礼,为独孤婆婆守灵七日,扶灵下葬,亲手写下这块木碑,也是从那天起,他彻底变得孤僻沉默,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老天爷带走了独孤婆婆,也带走了他生命里最后一丝温暖。

  时任掌门陆霆君,感念独孤婆婆六十年侍奉天道,劳苦功高,又知她世间再无亲人,特意破例,准许她葬在仙烈陵园外侧,借灵炱山的宝地风水,为她积攒福泽,盼她来世能投生一户好人家,不再孤苦一生。

  人走茶凉,生前备受敬重的独孤婆婆,离世后不过数年,便渐渐被众人遗忘,再也没人来探望过她,唯有许惊仙,始终记挂着这份恩情。

  这些年来,他逢年过节必到,为婆婆打扫坟头的杂草,摆上新鲜果品,点燃香烛纸钱,坐在坟前,一陪就是几个时辰,把心里的话都说给婆婆听。

  路过的天道弟子,见他对着一座孤坟比比划划,都私下嘲笑他是呆子、傻子,觉得他愚不可及,可只有许惊仙自己知道,这里是他唯一的寄托,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倾诉心事的地方。

  在坟前蹲了许久,许惊仙才慢慢收起思念,擦去眼角的泪水,将那件未完成的冬衣小心翼翼叠好,放回行囊里。

  他弯腰将坟头的杂草尽数拔除,又把枯枝朽叶清理干净,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原本荒凉的土坟,终于变得整洁了些。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襟,从行囊里拿出一把供香,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轻吹燃,点燃供香,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双手持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独孤婆婆的木碑,深深鞠了三个躬,在心里默默说道:“婆婆,真儿要走了,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来看您,您放心,只要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您,陪您说说话。”

  默念完毕,他将香插在坟前的土中,最后看了一眼木碑,转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身后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枝叶晃动,一道黑色残影速度极快,径直朝着他的肩头扑来。

  许惊仙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早已知道来者是谁。

  那道残影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身形立定,才露出真容,竟是一只半人多高的怪鸟,浑身羽毛五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头顶立着一抹艳红的顶冠,眼生双瞳,灵动非凡。

  它抖落了身上的草屑,摇晃着鸟头,用柔软的脖颈轻轻蹭着许惊仙的脸颊,嘴里发出清脆婉转的轻鸣,声音悦耳如凤,满是兴奋与亲切,围着许惊仙的脖颈蹭来蹭去,亲昵至极。

  这只怪鸟,名唤崇冥,是许惊仙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

  原本鼾声如雷的邋遢老雷头,猛然惊醒,眼神往许惊仙那边一瞟,看到是崇冥,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十二岁那年,独孤婆婆刚离世,许惊仙在问道峰后山挑水,偶遇一条赤练巨蟒,正欲吞食一只羽翼未丰的幼鸟,他不顾危险,拼尽全力救下了这只幼雏,从此,这只鸟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天道正宗有规矩,弟子不得私自豢养飞禽走兽,一来怕破坏山中生态,二来怕这些禽兽野性大发,伤及同门,若要饲养,必须前往长门登记造册,验明正身后备案,以防出事无人问责。

  许惊仙那时孤身一人,怕幼小的崇冥被其他弟子发现,抓去玩弄,便偷偷给它挖了个树洞,靠着仙烈陵园里的香果供品喂养,倒也算得上是灯下黑。

  崇冥极通人性,乖巧听话,从未给许惊仙惹过事端,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在独孤婆婆走后,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直到几年前,山中突降雷雨,一道惊雷劈中崇冥栖息的树洞,原以为它早已葬身雷火,没想到它非但没死,反而浴雷蜕变,羽翼渐丰,能自行捕食,无需许惊仙再喂养,只是时常会飞回陵园附近,守在独孤婆婆坟前,等着许惊仙前来。

  此鸟并非凡禽,乃是上古仙禽后裔,为金乌同宗、报晓天鸡嫡传后代,与重明鸟血脉交融,天生异禀,眼生双瞳,能辨邪祟,鸣声如凤,遇火可重生,逢雷能幻化,性本纯善,不困樊笼,不驯于人心,力大无穷,可斗龙搏虎,能敌百兽,身具圣洁之气,能辟妖邪,乃是禽中之圣。

  许惊仙抬手,轻轻摸了摸崇冥的头顶,佯装出几分生气的模样,用手缓缓比划着手语,指尖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嗔怪,意思是在数落它:“你这家伙,我临走前特意叮嘱你,替我看好婆婆的住处,时常清理杂草,你倒好,又不知道飞去哪儿贪玩,才几个月没来,坟头的草都长到半人高了,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崇冥歪着头,一双灵动的双瞳紧紧盯着许惊仙的手势,竟真的看懂了他的意思,瞬间耷拉下脑袋,头顶的红冠也蔫了下去,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认错,又扇动着翅膀,轻轻拍打着许惊仙的肩膀,尖尖的喙轻轻啄着他的发丝,像是在给他挑虱子,又像是在撒娇讨好,祈求原谅。

  许惊仙被它这副模样逗得浑身发痒,刚刚的忧伤瞬间消散了大半,忍不住笑了出来,摆了摆手,用手语示意:“好啦好啦,不怪你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鸭梨,汁水饱满,是他特意为崇冥带的,抬手丢向空中。

  崇冥瞬间精神起来,展翅一跃,凌空张口,一口便将鸭梨吞了下去,吃完后,意犹未尽地盯着许惊仙的怀里,歪着头,发出清脆的鸣叫,显然是还没吃够,问他还有没有。

  许惊仙无奈地摊开双手,摇了摇头,示意已经没有了。

  可崇冥不死心,扑扇着翅膀,将脑袋径直往他怀里钻,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他的衣襟,四处找寻,惹得许惊仙连连躲闪,笑着将它推开,一人一鸟,在坟前的空地上嬉闹起来。

  晨光渐渐洒落,驱散了山间的晨雾,旭日初升,残月缓缓隐入天际。

  仙烈陵园依旧庄严肃穆,松柏静立,而陵园外侧的孤坟前,一人一鸟追逐嬉戏,身影轻快,时而移形换影,互相打闹,惊起林间飞鸟;时而展翅追逐,飞天逐云,吵醒山中走兽。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他们的嬉闹声与鸟鸣声交织,与陵园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透着一种世态炎凉之下独有的温暖和谐,是属于许惊仙片刻的安稳与快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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