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四十六章·得了便宜要卖乖
书接上回。
萧鼎汉闻言大喜,面上矜持之色一扫而空,急忙拱手笑道:“元震子在此,替羽儿谢过掌门师兄,羽儿若能进入观星玄境历练,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陆霆君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深意:“萧师弟不必如此,羽儿他本来就是我的弟子,这样也算是对他一点补偿,若不是真儿他得十世祖厚爱,又觉醒了天赋,我还真准备让羽儿正式接掌长门首席大弟子,只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萧鼎汉脸上扫过,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羽儿那边,还望萧师弟你好生游说,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有些争强好胜之心,莫要因为些许虚名,坏了同门情谊。”
萧鼎汉心头一凛,面上笑容却丝毫不减,连连点头:“掌门师兄尽管放心,羽儿他闭关破境,待他出关我自会与他分说明白,讲清利害,羽儿那孩子虽然性子傲了些,但向来识大体、顾大局,断不会让掌门师兄失望。”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已转过无数个念头,得了如此便宜,萧鼎汉不禁喜出望外。
什么首席印信,什么大弟子身份,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挟掌门以令天道,摄宗政而御六门,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何苦为了个首席大弟子的虚名,争得头破血流,殊为不智,真是愚蠢至极。
印信不过是个死物,大弟子的名头也不过是个虚衔,真正要紧的,是掌门之位背后那柄无形的权柄,这权柄就是实力,唯有实力才是天道正宗千年基业的倚仗。
萧鼎汉是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为了掌门之位而斗了个两败俱伤,下落不明,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这点道理,他还是看得十分透彻。
许惊仙那小子纵然被立为首席大弟子又如何?不过是块摆在台面上的破石头罢了。
只要羽儿能在观星玄境之中历练,其他的都是虚无缥缈之物。
想到此处,他嘴角的笑意便又深了几分。
“掌门师兄,关于恢复真儿的首席大弟子身份,也算是对他做了些弥补。”钟灵素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她与萧鼎汉不同,虽然许惊仙不是她的弟子,但那孩子本就身世坎坷,入道以来又屡遭排挤,十年前被废,如今又被立为首席大弟子,若是连印信都拿不回来,日后在宗门中的处境,可想而知。
陆霆君闻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此间事了,三个月后的‘六堂会武’,我准备让真儿参加。”
此言一出,殿中几人俱是一怔。
钟灵素下意识便要开口,却被陆霆君抬手止住。
他继续说道:“让他参加六堂会武,一来可以看看他这些时日的修行精进究竟如何,二来也好借机改变他在众弟子心中的形象,树立长门首席大弟子应有的威信。”
他说得颇为认真,这话不单是说给钟灵素听的,更是在给众人提个醒。
“掌门师兄考虑的周全,我等也拭目以待!”萧鼎汉搓着手高兴说道。
把得了便宜得卖乖演绎的入木三分。
他心中正愁找不到机会摸一摸许惊仙的底,量他许惊仙入门不过数年,修为即便有所进境,又能高到哪里去?趁他体内的玄黄真炁未炼化,正好借天道正宗六堂会武的机会,真刀真枪的比试,届时各堂精锐尽出,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以萧冠羽的修为,定能好好拿捏许惊仙,到时许惊仙丢丑败坏,这天道正宗上下,谁还会把一个来历不明首席大弟子放在眼里?
到那时,不用他萧鼎汉说什么,众人自然就看清了这位“首席大弟子”的底细。
萧冠羽若能在会武中拔得头筹,两相对比之下,掌门就算有心偏袒,只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届时在顺势鼓动门下弟子,废了许惊仙首席大弟子的名头。
萧鼎汉这番玲珑心思转得极快,面上却是一副恭谨模样,仿佛真心为掌门这个决定感到高兴。
“掌门师兄,真儿虽然修为进步神速,但他毫无实战经验,况且他又是初次参加比武,我担心他会吃不消,不是担心他心境上受挫,而是他体内的玄黄真炁,若是暴走,岂不是害了真儿!”钟灵素到底没忍住,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白。
许惊仙自入道以来,虽由掌门亲自教导,修行上的确进境不慢。
但那都是闭门造车式的修炼,莫说与人交手,怕是连真正的杀伐之气都未曾见识过。
六堂会武虽然不是生死相搏,但各堂弟子为了在掌门和师父面前表现,下手绝不会留情。
一个从未与人交过手的孩子,又身怀玄黄真炁这个定时炸弹,突然被推到那样的台上,会是什么结果,钟灵素简直不敢想。
“钟师妹所虑,与我不谋而合,但他迟早要面对,早来比晚来的好,趁我们还有能力压制他体内的玄黄真炁,让他试试,若他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力量,也并非坏事。”
“况且身为长门首席大弟子,如果不参加‘六堂会武’,岂不是让人笑话?日后又怎么有资格统领天道弟子,威信何在?威严何在?没有实力堵住悠悠众口,那我立他为长门首席大弟子又有何用!”
陆霆君这番话掷地有声,显然已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殿中一时沉默。
钟灵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崔上卿暗暗使了个眼色止住。
她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从另一个角度想,众人也听出了陆霆君的话中之意,他已经将许惊仙做为下一任掌门的候选人来培养了。
这个认知让萧鼎汉心中微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足为虑。
掌门之位从来不是单凭一纸任命就能坐稳的。
天道正宗立派千年,哪一任掌门不是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
许惊仙一个无根无基的孤儿,就算有掌门撑腰,若无真才实学,迟早要被拉下马来。
是非成败转瞬间!
虽然陆霆君明明知道许惊仙在众人眼里,乃至天道众弟子心里,都不是继任掌门的最佳人选。
但关于继承人一事,这是祖上定下的死规矩,不可篡改,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已经知道许惊仙的秘密,从而也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许惊仙日后一定会让众人刮目相看。
这个秘密,他目前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面对陆霆君斩钉截铁的态度,其他人明白多说无益。
众人望着水晶球里那个静坐调息的少年身影,只能在内心默默地祈祷,祈祷陆霆君现在的做法,将来会证明他是对的。
也许陆霆君自己都不知道,他今日所做的这个决定,是影响许惊仙一生的开始。
水晶球中的画面渐渐淡去,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陆霆君负手立于殿中,目送众人相继离去。
萧鼎汉走得最晚,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拱手,面上笑意盈盈,仿佛今日之事令他心满意足。
待殿门合拢,陆霆君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方已然黯淡的水晶球上,许久未动。
他何尝不知道萧鼎汉打的什么算盘?又何尝不明白钟灵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有些事,明知艰难,也必须去做。
许惊仙身负的秘密太过重大,牵扯的东西太过深远,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来人。”他忽然开口。
殿外侍立的弟子应声而入。
“去将上届六堂会武的章程取来,我要亲自参谋。”
那名弟子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渐渐远去。
一刻钟后,陆霆君独自站在殿中,手里握着一卷章程,目光穿过重重殿宇,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个月后那座擂台上即将上演的一切。
六堂会武,天道宗每五年一度的盛事。
届时,长门、日御门、月御门、星御门、辰御门和十二道宫六堂精锐弟子齐聚一堂,比武较技,各显神通。
这不仅是弟子们展现实力的舞台,更是各堂掌座暗自较量的战场。
胜负之间,关乎的不仅是个人荣辱,更关系到各堂在宗门中的地位和资源分配。
会武的规矩,陆霆君再清楚不过。
比试分为三轮。
首轮为淘汰制,参赛弟子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此轮最是残酷,往往会有不少实力不俗的弟子因为签运不佳而提前出局。
次轮为循环赛,晋级的弟子分为两组,每组轮番交手,按积分排名。
最后一轮,则是两组头名之间的最终对决,胜者为王。
此次陆霆君却决定额外加上复活赛,规矩另行定下,倒也公允。
首轮淘汰出局者,皆可入复活池,被淘汰者之间再做比试,择出最后四名,分作两组。
两组各俩人捉对厮杀,胜者再决高下,最终每组各取一人,共两名弟子,得以重返赛场,并入次轮循环赛。
此加赛虽给失意者一线生机,却也严苛,非是侥幸可过,需凭真本事挣得名额,倒也合了宗门择才之意。
这样的赛制,考验的不只是修为高低,更是心性、智慧和临场应变的能力。
许惊仙能走到哪一步?
陆霆君心中并无把握,他甚至不知道,那孩子会不会在首轮就被淘汰出局。
但他知道,这一关,许惊仙必须过。
他这次追加复活赛,正是给了许惊仙一次试错的机会。
不是为他自己的名声,而是为了那个连许惊仙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使命。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陆霆君终于收起思绪,转身走向后殿。
经过那方水晶球时,他脚步微顿,余光扫过其中已然模糊的身影,心中默默道了一句:
“真儿,为师能为你做的,就是把你推上那个台子,至于你能不能站住,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水晶球里,少年依旧闭目端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修真界,这个世界虽然凌驾于人界之上,但本质上它还是由人组成的。
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也会附于其中,善与恶并存,爱与恨共立,这才有了故事的灵感,与其说它是世外桃源,倒不如说它是人间炼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执念而战。
陆霆君有他的执念,萧鼎汉有他的盘算,钟灵素有她的忧虑,而那些尚未登场的六堂弟子们,也各有各的野心和梦想。
三个月后,这些执念将在六堂会武的擂台上碰撞、交织、燃烧。
而许惊仙,这个被命运推到风口浪尖的少年,将如何面对这一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