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四十七章·强弩之末生反心
书接上回。
长老院坐落于灵炱八脉的藏首峰，此峰高耸入云，峰顶常年被云雾缭绕，不见其首，故得此名。
峰巅之上，云雾拨开，一座气势磅礴、庄严肃穆的宫殿巍然矗立，飞檐斗拱，鎏金覆瓦，正是长老院的核心道宫——长春宫。
独立云顶望雪山，遥览群峰缥缈间。
白日乘风逍遥去，月暮踏霞故人来。
晴天烟雨十分怪，恰似人生玄又玄。
临境心生高歌语，又恐惊煞天上仙。
宗门典籍《天道正宗·脉志》记载：“藏首者，非藏山之顶，乃藏权之柄。长老院居此，意在‘隐于幕后，执宰全局’，如神龙见首不见尾。”
长春宫内，陈设极尽奢华，金砖铺地，玉柱雕龙，亭台楼阁，池塘小榭，错落有致，气派堪比人间皇宫。
这般奢靡，正是长老院执掌宗门权柄近一甲子，积累的深厚底蕴。
可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如坠冰窟。
西门无咎端坐在左侧的鎏金座椅上，脸上满是怒不可遏的戾气，声音粗哑地低吼道：“岂有此理！华阳这小子，跟我们玩起了卸磨杀驴了！刚坐上掌门之位，就迫不及待拿我们开刀，他真以为有十世祖给他撑腰，这天道正宗就是他姓陆的了？”
长孙莫愁面色沉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越敲越快，好似她的心里变化。
“数十年隐忍，绝非等闲之辈所能为，看似步步退让、委曲求全，实则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世间能做到这等‘静水流深’的，除了胸无大志的庸碌之辈，便只剩这等心怀叵测、欲要颠覆权柄的野心家，我们亲手扶起来的，恐怕不是听话的傀儡，而是一只反咬一口白眼狼。”
西门无咎闻言，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道：“用不了多久，撤销长老院的消息便会传遍宗门，届时局势必定动荡不安，师兄，我们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废了陆霆君……”
话未说完，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公孙无忌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猛地睁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厉声喝道：“住口！”
西门无咎被这声呵斥震得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悖逆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怒色也僵住了几分。
“你当真以为，一个隐忍谋划数十年的棋手，会连这点后手都不留？若真是如此，那你才是蠢材中的蠢材！”公孙无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寒意，字字敲在人心上。
他缓缓站起身，方才在枢密殿中还故作断腿明志、步履蹒跚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身姿矫健，步履沉稳，哪里有半分伤残之态？
“知道今日老朽为何在枢密殿低三下四、委曲求全吗？早在回宗的路上，我便收到了密报，华阳借着掌门法令，早已收编了四御门，更是得到了清微子薛还真、清希子赵乾真、清夷子白漱真三位护教供奉的全力支持。”
“更要紧的是，那些常年游离于长门与长老院之间、驻守人间的十二道宫，也已尽数宣誓效忠长门，我们的三师兄，十二道宫掌帅长空偓佺，更是直接调遣了三个道宫的兵马，暗中将所有与长老院有牵连的人，都控制在了眼皮底下。”
公孙无忌捋着花白的长须，语气平静，“我们此刻但凡有半点异动，便是授人以柄，钻入他布下的圈套，最终只会被一网打尽，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西门无咎听得心头一沉，脸上的戾气化作了恼羞成怒：“好个华阳！平日里看着温雅无害，不想心思竟如此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把我们这些老家伙耍得团团转！可恼，真是可恼！”
长孙莫愁忽然眉头微蹙，指尖微动，感知着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低声道：“师兄，殿外有不下二十名弟子徘徊，气息隐晦，显然是在监视我们。”
“自我们踏出枢密殿的那一刻起，这些‘跟屁虫’就已经跟上了。”公孙无忌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看那手法，应当是辰御门的影部众弟子，看来，陆霆君早已对我们严加防备，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
“要不要我去打发了他们？”长孙莫愁眉头一皱，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不必。”公孙无忌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座椅，闭目养神，“如今我们已是笼中鸟、釜中鱼，就算解决了这几个监视的弟子，也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坐实我们谋逆的罪名，届时别说被软禁终老，恐怕你我项上人头都保不住，更会牵连长老院上下数百弟子，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连根拔起，再无翻身之日。”
“师兄！难道就凭那黄口小儿的几句话，我们就要束手就擒，沦为阶下囚？我不甘心！”西门无咎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焦躁不安，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怨。
公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殿外的云雾上，背影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苍凉：“华阳此人，隐忍数十年，行事果决，杀伐有度，确是成大事的大器之才，如今他羽翼已丰，人心所向，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是我们老了，这宗门的权柄，也该交出去了。”
“一甲子！我们执掌宗门、摄理教务整整一甲子，如今竟败给了自己亲手扶持的毛头小子，真是天大的笑话！罢了，罢了……”长孙莫愁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眼底已然生出了几分退隐之意。
“怎么？你们这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连骨子里的血性都磨没了？”西门无咎见状，顿时怒目而视，语气中满是嘲讽，“当年我们面对妖族入侵的时候可没那么好，他一个毛头小子为宗门做过什么，凭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还白捡现成的！”
“师父他老人家都亲自出面了，我们还有反抗的余地吗？难不成，你要我们欺师灭祖？”公孙无忌挑眉反问，语气中憋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欺师灭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些年，我们做得还不够吗？”
西门无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道：“无忌师兄，我们三人退位让贤可以，隐居避世也行，可长老院上下百余名弟子，都是我们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们的身家性命，背后的势力，全系于你我一身，这不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是关乎数百人生死的大事！若我们这条船翻了，他们会落得什么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长孙莫愁心头一震，看向西门无咎，眼中满是惊疑：“无咎师兄，你……你想做什么？”
西门无咎深吸一口气，五指紧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不再掩饰：“我不甘心坐以待毙，任人宰割！实话告诉你们，我暗中培养了三千名六重天之境的天残死士，以备不时之需，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直捣长门，掌控大局，到时我推举你做掌门，到那时，师父他老人家就算不愿，也只能认下这个结果！”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天残死士，乃是西门无咎暗中创立的天残教教徒。
教中之人，皆是侏儒、巨人、阴阳人、盲翁、哑婆等先天残障之士，或是断肢、身患绝症的后天伤残之人。
他们在世间饱受歧视欺凌，唯有西门无咎接纳并点化他们，故而对其死心塌地，悍不畏死，是一支极为隐秘且凶悍的力量。
“就你手下那些残兵败将？别说师父他老人家出手，恐怕连长空偓佺的兵马都挡不住，顷刻间便会全军覆没！”公孙无忌厉声呵斥，“若你还想安度余生，便立刻打消这个念头，休要再生事端！”
“无忌师兄说得是。”长孙莫愁也连忙附和，忧心忡忡道，“我们若真起兵谏长门，就算师父念及旧情不追究，长空偓佺掌控着宗门半数势力，绝不会坐视不理，据说若不是他一直居中制衡，我们早已废了华阳取而代之，无咎师兄，听师兄一句劝，从长计议，切勿冲动！”
“从长计议？等！等！等！等到我们真的被废了，还要等吗？”西门无咎被二人的态度激怒，对着长孙莫愁怒吼道：“从小到大，你事事都站在他那边，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横竖都是死，你们若不帮我，便别干涉我的事！”
公孙无忌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你若敢牵连无辜弟子，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西门无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眼中的狠戾愈发浓烈，愤而转身，大步踏出了长春宫。
殿内，只剩下公孙无忌与长孙莫愁二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孙莫愁望着西门无咎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无忌师兄，他这般冲动，怕是要做傻事啊！”
公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阴鸷：“我倒怕他不做傻事。”
长孙莫愁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师兄，你的意思是……”
“丢卒保车。”公孙无忌缓缓吐出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与算计。
长孙莫愁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心头一寒。
原来，从始至终，公孙无忌都在盘算着牺牲西门无咎，以此保全自身与长老院的核心势力，这份城府，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深。
与此同时，藏首峰下，长老院一里外的密林之中。
二十名头戴星纹斗笠、面蒙黑巾的身影，悄然隐匿在阴影之中。他们身着黑白太极夜行衣，外覆金丝护甲，背后背着机关铁匣，左臂处皆绣着一枚青铜色的“影”字臂章，正是天道正宗辰御门的影部众。
这些人三五成群，将长春宫围得水泄不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殿门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一道身影从地面的影子中缓缓浮现，身形诡异，毫无声息。
此人左臂是白银臂章，显然是影部众的头目。
一名青铜臂章的弟子连忙上前，低声问道：“中师兄，我们为何要在此监视长老院？这等差事，平日里可从未有过。”
被称作“中师兄”的人，正是辰御门大弟子中励毅。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纸鹤，纸鹤羽翼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正是此前萧鼎汉暗中放出的传讯纸鹤。
他指尖微动，纸鹤便化作一道流光消散，语气冰冷而坚定：“这是师父的密谕。”
“师父为何要下这般命令？”另一名弟子忍不住追问，眼中满是不解。
中励毅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长老院的方向，沉声道：“影部众的规矩，不问缘由，不论对错，奉命行事，绝对服从。做好你们的事，其余的，不必多问。”
众弟子闻言，皆不敢再言，重新隐匿身形，目光紧紧锁定着长春宫，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愈发浓重。
而此刻的长春宫内，公孙无忌望着窗外的云雾，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西门无咎的冲动，在他眼中，恰好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