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四十五章·各怀鬼胎各思量
书接上回。
许惊仙以凡俗之躯，硬生生承受住玄黄真炁的磅礴霸道力量，本已是逆天而行的奇迹，更遑论借此机缘连跨六境，这般惊世骇俗的资质，纵是翻遍仙道万古卷宗，也寻不出第二例，称其为奇迹中的奇迹，丝毫不为过。
崔上卿负手立于殿中，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连连摇头，道：“就算真儿得十世祖为其开窍，又有玄黄真炁加持，能连破六境已是极限，可《混元一炁功》岂是外力能速成的？此心法需观四时更迭、万物枯荣，悟天地大道、阴阳至理，由外境入心境，勘破生死玄关方能顿悟，若无数十载苦修历练、红尘打磨，绝无可能臻此境界，若非亲眼所见，便是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断难相信，当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他这番自语，连自己都觉得牵强，毕竟《混元一炁功》他耗费几十年才修炼到第六层境界，许惊仙一朝开窍，几日就触碰到了，这份天赋，怎能不叫他怀疑人生，可眼前的事实容不得他质疑。
他哪里知晓，许惊仙早已得开山祖师紫宸大道君长空浩然亲传点化，窥破了宇宙万物的本源奥秘，这份传承，岂是寻常修士苦修百年能企及的？
钟灵素站在一旁，素手轻捻衣角，秀眉紧蹙，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轻声嗟叹：“造化弄人啊，这二十年来，这孩子受的苦，旁人难知其万一，如今能有这般造化，也算上天垂怜，不负他这些年的隐忍……”
“钟师妹所言极是，真儿能有今日，实乃上苍开眼，也是我天道正宗之幸。”萧鼎汉朗声一笑，上前两步，看似宽慰钟灵素，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心思。
陆霆君端坐主位，玄色道袍垂落如瀑，目光沉稳地扫过殿内诸位，沉声道：“真儿本就是我天道长门首席大弟子，今蒙苍天眷顾，启蒙开窍，竟是天赋异禀，此乃命中注定，我意已决，待真儿出关之日，便召开全宗大会，当众恢复其天道正宗首席大弟子之位，昭告宗门上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是面露惊色。
崔上卿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陆霆君拱手，语气恳切谏言道：“掌门师兄，此举万万不妥！首席大弟子的印信早已正式交予羽儿，如今再行收回，不仅会寒了羽儿的心，更有损掌门师兄一言九鼎的威名，于宗门规矩相悖啊！”
岳震罡却适时开口，语气看似公正，实则暗藏机锋：“三师兄此言差矣，羽儿虽执掌印信多年，却只是代掌，并非正统首席，天道有律，长幼有序，真儿本就是长门嫡传首席大弟子，如今他得十世祖厚爱，重入真流，印信自当物归原主。”
“再者，宗门祖训有言，‘首席不济，辅席当立；首辅无为，六堂荐选’，若首席、辅席平庸无能，便可从长门、日月星辰四御门及十二道宫这六堂之中，荐选贤能继任，真儿如今天赋初显，我们也得考虑考虑他了，重掌首席，合情合理，羽儿不过是暂代其职，想来也能明白掌门师兄的苦心。”
他这番话，明着是支持陆霆君，实则是为自己铺路。
“六堂荐选”四字一出，便意味着他身为一门主事，门下弟子也有了角逐首席的资格，再不济，也能捞个从龙之功。
首席大弟子，便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昔日许惊仙因先天条件不能胜任，谁都觊觎此位已久，只是一直未有契机，白白让萧冠羽捡了便宜，如今借许惊仙回归之际，恰好能搅动宗门格局，也能趁机在将来削弱萧鼎汉一脉。
崔上卿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岳震罡的心思，当即脸色一沉，怒声道：“老五！你休要巧言令色！你那点盘算，以为旁人不知？你这般说辞，分明是陷掌门师兄于不义！一派之尊，言出必行，岂能出尔反尔？日后掌门师兄何以服众？宗门规矩何在！”
“三师兄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岳震罡也来了火气，梗着脖子反驳，“我不过是依祖训说话，支持掌门师兄的决定，何来陷他于不义之说？倒是三师兄，处处维护羽儿，就算羽儿的他娘是你的小师妹，你也不能偏袒的如此明显？”
“老五？你休要信口雌黄，我看你分明是野心勃勃，觊觎掌门之位，妄图搅乱宗门！”崔上卿气得吹胡子瞪眼，语气愈发激烈。
“梁老三，你休要血口喷人！”岳震罡攥紧拳头，怒目圆睁，“有本事别逞口舌之快，咱们手底下见真章，看看谁才是别有用心！”
“来便来！我还怕你这三寸钉不成！”
“你再敢叫我三寸钉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全然不顾殿中还有其他人的感受，失了宗门掌座的体面。
“住口！”
陆霆君一声沉喝，浑厚的内力裹挟着无形威压散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都为之摇曳了几下。
崔上卿与岳震罡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闭嘴，各自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钟灵素见状，轻蹙秀眉，出声数落道：“你二人皆是一门之主，执掌一方事务，修行数十载，这般争执不休，如同市井泼妇，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宗门弟子笑话？”
二人闻言，脸上皆是一红，垂首不语，只是眼底的火气依旧未消。
萧鼎汉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陆霆君深深拱手，语气郑重：“掌门师兄，元震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霆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颔首道：“萧师弟但说无妨，宗门之事，你我皆可直言。”
“恳请掌门师兄，收回羽儿手中的首席大弟子印信，将此位归还真儿。”萧鼎汉抬眸，神色肃穆，不似作伪。
殿内众人皆是一愣，连陆霆君也有些意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口中只溢出一个“这……”字，显然没料到萧鼎汉会主动提出此事。
萧鼎汉见陆霆君迟疑，又朗声道：“岳师弟所言极是，天道有律，长幼有序，真儿本就是长门正统首席，当年羽儿不过是因真儿不能胜任，才代掌印信，暂司其职，如今真儿得天独厚，首席印信应物归原主，合情合理！”
岳震罡闻言，心中暗喜，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萧鼎汉拱手笑道：“萧师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大公无私，师弟当真佩服！”
崔上卿则冷哼一声，心中升起了一阵吃力不讨好的念头。
陆霆君见状，故意面露难色，假意推诿道：“萧师弟，我只说恢复真儿首席身份，并未说要收回羽儿的印信，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鼎汉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他本以为主动退让，能换得陆霆君的补偿，可陆霆君这般说辞，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
恢复许惊仙身份，却不收回印信，那萧冠羽的代掌之位便名存实亡，自己这番退让，岂不是成了笑话？
心中五味杂陈，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搅成一锅粥，堵得胸口发闷，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继续说道：“掌门师兄，羽儿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可真儿是我天道正宗真命之子，印信归位，情理之中，何况当年印信是长老院授予羽儿代掌，非掌门师兄之意，如今长老院已除，旧令自当一并作废，元震在此，替羽儿恳请掌门师兄收回印信，还望掌门师兄成全，莫让羽儿因代掌之位，落得个以下犯上的非议。”
陆霆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朗声道：“好！萧师弟拳拳忠心，可昭日月，此次天道改制，废除长老院，你与羽儿当居首功。”
陆霆君只字不提补偿，只赞其功勋，手段之圆滑、心思之深沉，殿内众人皆看在眼里。
萧鼎汉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谦逊道：“元震愧不敢当，不过是羽儿为宗门尽些绵薄之力罢了，他这些年代掌首席，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归还印信，也是他应尽的本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陆霆君，萧冠羽受了委屈，该有所补偿。
陆霆君岂会不知他的心思，略一沉吟，便开口道：“从今日起，特批萧冠羽进入观星玄境修炼，享首辅二席弟子同等待遇，玄境之中的功法、秘典，任他翻阅。”
此言一出，殿内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观星玄境乃天道正宗禁地，也是灵炱山龙脉所在，灵气之浓郁，是其他地方的数十倍，且藏有无数上古功法、仙道秘闻与炼器丹道典籍，历来只有首席与辅席弟子能入内修炼，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陆霆君此举，看似是补偿萧冠羽，实则是将其置于风口浪尖，既给了萧冠羽无上机缘，让他感恩戴德，也让他成了其他弟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断了他再争首席的念想，可谓是一举三得。
萧鼎汉心中一震，随即明白陆霆君的用意。
这待遇，看似厚重，实则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躬身领命，对着陆霆君深深一揖：“谢掌门师兄恩典，羽儿定不负掌门厚望，潜心修炼，为宗门效力。”
岳震罡见状，心中盘算更甚。
许惊仙重掌首席大弟子，萧冠羽得入观星玄境，看似各得其所，可宗门格局已然生变。
崔上卿虽心有不满，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只能暗叹一声，不再多言，看向萧鼎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钟灵素看着殿中各怀心思的众人，眸中忧色更重。
她知晓，长老院的废除，许惊仙的归来，打破了天道正宗多年维持的平静，一场围绕着首席之位、宗门权柄的暗潮，已然汹涌而起，日后宗门怕是再无宁日。
陆霆君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看似公允决断，实则步步为营，既安抚了各方势力，又牢牢掌控着宗门大局，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拿捏在手中。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有人欣喜，有人不甘，有人盘算，有人忧虑，各怀鬼胎，各有思量，一场无形的博弈，又重新开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