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二十七章·长门大弟子参见
书接上回。
山风骤起,卷云滚滚,墨色云层压得天道正宗的山门低低沉沉,急雨欲来的憋闷感,弥漫四野。
成极殿内,灯火通明。
百名天道长门遴选的翘楚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的月白道袍,分列站于大殿两侧。
他们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此刻却难掩眼底的崇拜与好奇,频频偷瞄着龙銮台之上那个号称“人间神话”的身影——李洞真。
十世祖半目微睁,枯瘦的身躯端坐在宽大的龙銮台之上,形如一尊木雕,十分扎眼。
可那周身弥散的无形威压,却如沉渊坠顶,压得这方天下修仙者整整一甲子喘不过气。
陆霆君与钟灵素、崔上卿等几位分列大殿案台两旁,神色肃穆,翘首静坐。
这份异乎寻常的静默等待,让满心疑惑的众弟子面面相觑,暗自揣测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天道正宗的长辈们如此庄重。
“太师祖、师尊,弟子萧冠羽将大师兄许惊仙带到,正在殿外听宣!”
一声朗喝打破了满殿沉寂。
萧冠羽声如洪钟,衣袂翻飞间飘然而至,躬身作礼跪于殿下,沉声复命。
“哦?快宣!”
一直闭目养神的鸿遥仙君李洞真,闻言陡然挺身坐起,半眯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语气里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陆霆君连忙挥手宣道:“传许惊仙上殿!”
而李洞真心中早已好奇万分:这个被徒孙们传得“笨到家”的长门大弟子,究竟是得了什么顽疾,竟能让天道这么多长辈束手无策?
“传许惊仙,上殿!”
萧冠羽高声宣喊,声震梁宇,随即起身退至陆思嫣身侧,目光扫过殿门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之色。
众弟子闻言,无不大感意外。
许惊仙?
那个占着长门首席大弟子之名,却连最基础的聚气都做不到的“废物边角料”?
十世祖为何会突然宣调这等人物?
带着满心疑惑,众弟子齐齐翘首看向殿外,目光中好奇与鄙夷交织。
这一望,满殿皆惊!
来者一袭白衣素衫,纤尘不染。
乌黑长发以一根白带玉簪束起,双鬓青丝自然垂下,拂过耳畔,衬得一张脸庞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
锋眉似刀裁而成,英俊中带着几分清萌;厉目如朗星坠夜,深邃间藏着一丝懵懂;中鼻似悬胆,直挺有型;双唇若涂丹,殷红饱满;招风耳垂轻贴腮边,棱角分明的脸庞尚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生涩。
他那自有一股英气逼人的少年英雄气,与往日那个灰头土脸、只会挑水劈柴的杂役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来人正是许惊仙。
他腰间系着一根莹润白玉带,足蹬一双云纹白朝靴,发簪是仁弘溋的,衣衫是仁弘棠的,玉带是仁弘燮的,朝靴是仁弘壨的。
虽是东拼西凑的行头,穿在他身上,却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衬得他愈发倜傥俊朗,清贵难言。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两侧侍立的女弟子们,见此光景,不禁心潮暗涌,俏脸微红,纷纷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位“焕然一新”的大师兄。
就连一向目空一切、对许惊仙连正眼都未曾给过的陆思嫣,也不由得眸光微动,细细打量起来。
怎料许惊仙的目光恰好也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似跨越了时光的阻隔。
陆思嫣脑海中竟骤然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云雾缭绕的山巅,白衣少年的背影,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
她不由得失了神,玉容微僵,直到身侧的萧冠羽故意轻咳一声,才猛然回过神来,心却如麻团般凌乱,好似有一万只小鹿在心头跳皮筋儿,砰砰直跳。
许惊仙虽名为天道正宗长门首席大弟子,实则不过是个干惯了挑水劈柴、烧火煮饭的杂役,哪里见过这等几百双眼睛齐齐行注目礼的大场面。
面对满殿灼灼目光,他心中不免感到一阵颤怵,手心沁出细汗,方才与陆思嫣的对视,又勾起了一些莫名的记忆碎片,心神一分,脚下陡然一滑。
“噗通!”
一声闷响,许惊仙以一个标准的“饿狗扑食”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大殿中央的金砖之上,尘埃微动。
满殿之人大惊,短暂的寂静后,殿内响起一阵忍俊不禁窸窸窣窣的憋笑声。
萧冠羽脸上满是不屑鄙夷,轻蔑一笑。
“咳”
陆思嫣柳眉一蹙,冷吭一声,那清冷的声线虽轻,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笑声,殿内复归沉寂。
许惊仙狼狈地爬起身,脸上火辣辣的,羞臊得通红。
他连忙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手呈标准的拜剑指,规规矩矩地跪于堂下,头颅微垂,不敢抬头。
座上的陆霆君见许惊仙当着师祖李洞真的面殿前失仪,有失长门大弟子的风度,心中既是心疼,又无可奈何,只得先一步躬身请罪:“请师祖恕罪,这便是弟子的徒儿,真神子许惊仙。”
“像,太像了。”
李洞真微微颔首,目光如炬,似乎见到了故人,在许惊仙身上细细扫过,从发梢到足底,不放过一丝细节。
随即,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抚掌赞道:“天庭周正,骨骼清奇,神秀目朗,气灵若藏,好一副先天道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传说中,唯有拥有仙人之力者,方能凭肉眼看穿他人的修为与资质,原以为这只是坊间传闻,今日见李洞真一语道破,众人心中对这位十世祖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可他竟说“废物”许惊仙有一副好道骨?
这实在令人百思不解,纷纷暗自嘀咕:莫不是十世祖上了年纪,看走了眼?
陆霆君听闻师祖之言,亦是满心疑惑,忍不住抬头问道:“师祖,您说他有一副好道骨,可为何二十年来,他连最基础的聚气都不能做到?依您老之言,弟子实在想不通啊!”
“哈哈哈……”
李洞真拂须大笑,笑声洪亮,带着几分了然与感慨,目光深意沉沉:“此子乃是‘顽石在表,璞里藏玉’啊!”
李洞真的话让陆霆君更加糊涂,众人更是一头雾水,唯有屏息凝神,静待十世祖揭晓谜底。
许惊仙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座上的李洞真。
眼前的干瘪瘦老头,白发白须,衣着朴素无华,看上去不过七八十岁的模样,平平无奇,怎么也配不上传说中“人间神话”的威严霸气,反而平添了些许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这难道就是那个压得整个其他四大正宗一甲子都喘不过气的十世祖鸿遥仙君?
许惊仙心中不免打起了鼓,这老头也忒普通了,放人堆里一抓一大把。
可李洞真看他的样子,却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不知为什么,许惊仙心中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竟升起了莫名的好感,那种感觉,似曾相识,温暖而熟悉。
“小子,你且近前来些。”李洞真笑着向许惊仙招手道,语气温和。
许惊仙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停在殿下中央。
突然,异变陡生!
李洞真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至许惊仙身前!
左手变作扣爪,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一把锁住了许惊仙的喉咽!
“师祖,您这是……”
钟灵素见状,猝不及防的一幕让她满脸疑惑。
谁知李洞真并未搭理钟灵素,目光死死盯着许惊仙的咽喉,仔细探查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浓重的诧异:“舌润如玉,喉红似丹,先天健全,无疾之态……奇怪,真是奇怪!”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十世祖是在亲自查看许惊仙的“奇症”根源,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李洞真缓缓松开许惊仙的咽喉,掌心聚起一道纯金色的真元力,柔和如春水,化作几百尾金色真元鱼,游走在许惊仙的奇经八脉之中,缓缓向许惊仙的丹田推进,此为李洞真凝练百年的纯阳童子功所化的真元鱼。
他本想以真元鱼探入其体内,循着经脉查探阻塞之因,谁知那几百条真元鱼刚一触及许惊仙的丹田处,一股强劲刚猛的罡力便骤然爆发,硬生生将李洞真所种下的真元鱼系数反震回李洞真的掌心!
“嗡!”
气劲碰撞的闷响在殿内回荡,李洞真身形微微一晃,连忙转身卸去反弹回来的真元鱼,眼底闪过一丝惊色,张着嘴巴愣立当场。
在场众人大惊。
他双目紧紧盯着许惊仙,一字一顿,声音沉如惊雷:“八门逆道封印之术?”
“八门逆道封印之术?”陆霆君浑身一震,失声惊呼,脸上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师祖,您是说歌儿他……是被人种下了封印?”
崔上卿闻言,眉头紧皱,道:“传说八门逆道封印之术,乃是太公姜子牙封印申公豹的上古奇术,是以八道属性迥异的真元力,封住申公豹的奇经八脉,使其再也无法练气聚元,法力尽失,最终沦为堵北海之眼的喽啰,成为了‘三界笑话’,歌儿如果真的中了此术的话,其症状确实是无法修炼凝聚真元力!”
关于此术,崔上卿也只是在几卷残缺的杂文野志中见过只言片语,从未亲眼见过。
“此等上古封印术,不是在第二次绝地天通之后,便早已失传了吗?”岳震罡挑着眉毛,满脸诧异与不解。
“这世间,尚有一脉之人通晓此术,正是归元玄宗中的文机子姜星河,也就是传说中姜子牙的后人。”崔上卿说道。
“如崔师弟所言,那倒是和七师弟颇有渊源。”萧鼎汉颔首道,神色复杂。
“此话怎讲?”李洞真好奇追问。
“师祖有所不知,那文机子姜星河,正是七师弟的亲娘舅。”陆霆君板着脸,沉声解释道。
“这么说来,歌儿的封印可以解除了!”钟灵素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叫七师弟出面,找那文机子……”
“万万不可!”陆霆君锋眉紧皱,断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决,“我两宗虽是同宗一脉,但毕竟是传教有类、分道而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天道正宗无能,更何况世间封印之术驳杂繁多,不知道术式构造,擅自解开封印必定遭到封印反噬,于歌儿不利,反而不妥!”
“再者,歌儿身上所种的封印,若是与姜星河有关,你觉得他会承认吗?局时恐怕歌儿也会落个内神通外鬼的名声!”
钟灵素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一时语塞。
就在此时,李洞真缓缓抬手,抚了抚颌下白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夫或许可以一试,封印之术的术式虽驳杂,但必定要有纯阴纯阳两种真元力作为基础,老夫修得玄清混元童子功,分出三成,可助他打通两道封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十世祖居然要传授给许惊仙三成玄清混元童子功?
众人目光灼灼地望向大殿中央的干瘦老头。
许惊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老者,心中不安与期待,也交织成一团乱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