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三十一章·重瞳降世显真身
书接上回。
陆霆君与许惊仙再度现身之时，已置身一处宛若桃源遗梦的境外洞天之中。
洞天之中，两棵建木神树参天并立，探眼望去，虬枝盘空，枝繁叶茂，神树高逾百丈，难觅尽头，树粗百人合抱，此等先天灵根，正是灵炱山万千灵气之源头，也是整个灵炱山龙脉。
目之所及，成百上千座书架林立，万卷道藏典籍罗列如群山，墨香混着书卷之气漫溢，恍若坠入无边书海。
数不清的莹润夜明珠镶嵌在每一座书架上，温和不刺眼，将整座无边无际的秘境照得恍如白昼。
书架是以阴沉木雕琢而成，纹刻云纹雷篆，古意盎然，每一层书台之上，藏书典籍皆以灵丝装订、玉笺铺页，千年不腐、万载如新。
风过境中，书页轻翻无声，只余缕缕书香流转，在空气中隐隐回荡，观之便觉心神澄澈，俗念尽消。
更有星屑微光自穹顶洒落，落在典籍之上，泛起淡淡金辉，显见每一卷藏典都受天地灵气滋养，蕴有大道真意，非世间凡物可比拟。
此地名曰观星玄境，乃天道正宗封存仙籍天书的无上禁地，内藏三千大道秘藏、无上大乘功法，亦是历代掌门继承人闭关悟道、淬炼道心的专属圣地。
洞天之内依五行方位排布，五面玄铁石壁之上，各镌刻着一幅通天彻地的巨型浮雕壁画，分别映现三界六道之中五道真容：
人间道，生老病死轮转，爱恨情仇纠缠，一颦一笑皆藏尘世悲欢；
畜生道，奇珍异兽蛰伏，凤毛麟角隐现，灵禽瑞兽尽纳其间；
饿鬼道，妖魔鬼怪横行，魑魅魍魉游荡，阴邪戾气扑面而来；
地狱道，生死轮回往复，因果业力循环，油锅刀山历历在目；
阿修罗道，尸山血海铺陈，杀伐戾气滔天，尽是征战不休之象。
五幅壁画栩栩如生，浮雕纹路似有灵韵流转，荧荧微光之中，竟似有生灵欲破壁而出，活态跃然，慑人心魄。
而玄境之中最撼人心神之处，莫过于头顶那片无垠洞天。
举目仰望，并非岩壁穹顶，而是一整片浩瀚无垠、真实可触的穹苍宇宙。
日月星辰仿佛悬于咫尺，触目即是银河倒悬，亿万繁星如碎金撒落九天，千形万态，流转生辉，每一颗都莹然有光，宛若九天之上坠落的璀璨明珠，耀目至极，清辉流泻，照彻人心。
极目远眺，一群浩荡流星雨横贯天幕，流光曳尾，霞光万道，壮美绝伦，非人间任何景象可比。
再凝神细看，那漫天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循着某种玄奥无匹的轨迹缓缓运转，明暗交替，生灭有序，暗合天地大道。
星光垂落如瀑，洒在观星玄境之中，与地面五行之气遥相呼应，形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宏大气脉，人立其下，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心神却被那无边壮阔牢牢摄住，连呼吸都不敢急促，唯恐惊扰了这亘古长存的天地奇景。
深邃荧蓝的天穹横亘长空，广袤苍宇黑亮如渊，一条清濛奔腾的银河自东北向西南倾泻而下，星浪翻涌，浩渺无疆，河中之星，多如恒河沙数。
星光忽明忽暗，忽亮忽灭，交织成一片变幻无穷的星海，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此境，正是六道之首，至高无上的天道。
许惊仙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瑰奇壮阔之景，一时目瞪口呆，僵立原地动弹不得。
他怔怔仰望，越看心神越恐惧，他第一次真切体悟到凡人之躯，在天地宇宙面前竟是那般渺小如尘，微不足道。
刹那之间，许惊仙的心性宛若被星河洗涤，骤然升华。
体内丹田气海之处，亦随之泛起微妙异动，一股清灵玄妙的先天奇力，自气海深处悄然滋生，腐蚀着许惊仙体内的封印。
“真儿，此观星玄境乃我天道宗历代掌门闭关悟道的圣地，也是我天道正宗根本重地。”陆霆君缓步走在前头，青袍拂过书架，语气温沉而郑重，一字一句为许惊仙细说此地渊源。
二人一前一后，穿行于林立书架之间，行至一张古色古香的沉香檀木案几前驻足。
案几之上，各类典籍草稿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漫过案沿，细看有记载天下奇疾、疑难怪症的上古医道秘典，有详解灵脉根骨、修行桎梏的道门医理真诠，亦有密密麻麻的练气入门注解、术法推演草稿，页脚卷边处尽是反复翻阅摩挲的痕迹，墨痕深浅不一，处处可见批注圈点，足见翻阅之人耗费了何等心血。
“从知道你天生闭塞灵脉、不能引气练气的那一日起，为师便趁着闭关与处理宗门琐事的闲暇，日日在此地遍览典籍，遍查古史，穷尽所能，寻找你无法修行的原因。”
“只能让阳儿给你一些外练筋骨皮的横练功法，并指导你另辟蹊径，希望你走最艰难的肉身成圣之路。”
陆霆君垂眸望着案上旧卷，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无力，修长指尖轻轻抚过一页泛黄的草稿，指腹摩挲着那些早已模糊的字迹。
“都怪为师无能，修为见识短浅，十载光阴，翻烂了千卷医书，耗尽了无数心神，却依旧一无所获，始终未能为你寻得半分解救之法……”
许惊仙怔怔望着眼前这堆摞得老高的书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原来，师父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心底积压多年的酸涩苦楚，顷刻间奔涌汇聚于眼眸，看着满案草纸许惊仙指尖微微颤抖，竟不敢轻易触碰那一页页写满牵挂的纸页。
“所幸十世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找到了你不能练气的原因，可喜可贺，从今日起，我会亲自教导你！”
许惊仙惊得双唇大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从小就顶着“宗门废徒”的名号苟活，从未敢妄想有朝一日，能踏入只有掌门继承人才有资格修炼的观星玄境。
那被压抑了整整二十载的负面情绪，于此刻破茧而出！
陆霆君骤然眉峰一紧，只觉一股浩瀚奔腾的真元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威压之盛，排山倒海。
他骇然发现，这股忽强忽弱、若隐若现的澎湃真元力，竟是源自身前的许惊仙体内！
“真儿，你可察觉丹田气海之处，有何异样？”
陆霆君语气难掩激动。
许惊仙看在眼里，心头骤然一暖。
他自幼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寄身宗门，受尽同门世家子弟欺凌折辱。
因为他是个哑巴，纵有千般委屈，亦有口难言；因为他先天不能练气，便被视作废柴；没有家世背景，处处被人排挤。
他也曾怨过、恨过，可终究被冰冷的现实一点点磨平了棱角。
原来这些年，师父始终在暗中为他遍寻疗愈之法，默默护持。
而华阳真人陆霆君望着许惊仙，心中却翻涌着无尽愧疚。
二十年来，只因许惊仙无法引气入体、不能修行道法遁术、更无法开启自身灵脉气门，他确实对这位首席大弟子疏于照拂。
宗门内那些依附世家门阀的弟子，暗地里百般欺辱、戏弄、羞辱许惊仙，彼时他尚是代掌门，为平衡宗门与世家势力，来制约长老院，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将许惊仙安排至厨膳房雪藏，美其名曰庇护，实则是怕他丢了长门的颜面。
如今他已名正言顺执掌宗门大权，再无长老院掣肘，回首往昔，只觉悔恨交加。
许惊仙按耐情绪波动，只觉丹田之中有一股怪力贪婪吸收着观星玄境的灵气，居然在反哺自身！
看着许惊仙的样子，陆霆君眉头微蹙，满腹疑云，沉声道：“你且伸出左手。”
许惊仙依言抬手。
陆霆君伸出二指轻轻搭在许惊仙腕脉之处，凝神探察。
这一探不要紧，指尖触感，竟让他周身一震，脸色骤变。
“无脉无象，无经无络，明明是血肉之躯，为何半点脉象经络都探察不到了？这……这究竟是何缘故？”
修真界中，无脉无象无经无络者唯有两类：其一乃臻至天人合一之境的化外真仙，身形与天地相融；其二则是重塑金身、元婴化做金胎的无上大能，早已跳出三界，不入五行。
许惊仙连练气都不入门，怎么可能是化外之人，而后者之兆，更是凤毛麟角，此等异象，又让陆霆君百思不得其解。
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乍现，一个惊骇念头，猛地撞入陆霆君心神：难道……朝歌他是神族混血？
陆霆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若此事为真，那他这二十年来，竟是将一块稀世珍宝视若顽石，险些埋没了一尊可以让天道正宗再次伟大的旷世奇才！
一念至此，他恨不得自毁双目，以赎这有眼无珠的罪过。
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陆霆君急声问道：“真儿，你此前，可曾有过这般异样感受？”
许惊仙卸下心中戾气，茫然摇头。
而他丹田内那道怪力骤然暴涨，如怒涛狂涌，与气海那股奇力互相撕扯，许惊仙只觉周身瞬间滚烫如焚，宛若置身滚油热锅之中，五脏六腑皆受炙烤，心神更是如万千钢针穿刺，剧痛难忍。
他面色瞬间惨白，痛苦之色溢于言表，屈膝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抠入地面青石，想要嘶吼，却只发出无声的闷响。
陆霆君见状大惊，连忙俯身查探详情，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陆霆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只见许惊仙原本漆黑的双瞳之中，竟缓缓裂开一道金芒，一枚小巧的金色瞳孔睁开，正沿着顺时针方向缓缓旋转。
那双金瞳微光，宛若黑夜之中燃起的星火，深邃、神秘。
“重……重瞳！”
陆霆君双目牙关打颤，结结巴巴地吐出二字，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
难怪十世祖让他务必亲自培养许惊仙，原来这老头子已经知道了许惊仙的真实身份。
重瞳，修真界传说中的六大神瞳之一，是修真界创界六道仙族之中宇仙一族独有的先天血脉传承。
传说重瞳能洞悉万般虚妄，更能看破外道九怪的真身本源。
身负此瞳者，必遭世间万恶侵体，受七情六欲轮回别离之苦，千百年以来，所有重瞳者，终究逃不开天煞孤星的宿命。
那双瞳孔里，倒映着的全是血与别离。
六亲缘浅，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得孤身立于万古长夜。
所谓天命异数，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天道降下最残忍的诅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