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志异
作者：扮猪吃老虎
第三十二章·天道首席大弟子
书接上回。
华阳真人陆霆君心中如翻江倒海。
直至此刻，他才彻悟，十世祖李洞真初见许惊仙时那般喜不自胜、亢奋难抑的缘由——原以为重瞳是传说，陆霆君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更遑论，这拥有重瞳之人，竟是自己素来最不放在心上的首席大弟子。
心中滋味一时繁杂难言，恰似眼前明明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砸碎了才知道，底下藏着的是真金。
不过瞬息，所有错愕与自嘲尽数被狂喜吞没，若不是碍于师尊身份，需持端庄威仪，他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当场一蹦三丈高。
看着许惊仙痛苦的样子，陆霆君当即屈指，在许惊仙周身几处大穴上疾速轻点，手法轻柔却精准，意在疏解其体内翻涌的气脉，减轻他周身难耐的痛楚。
许惊仙顺着陆霆君的指法调息，体内躁动的两股力量开始逐渐消停。
“真儿，你没事了吧！”
陆霆君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在许惊仙肩头、手臂轻轻摩挲探试，神情如同拾得稀世异宝，目光黏在许惊仙身上，片刻也不愿移开，爱不释手。
许惊仙点了点头，表示没事了，心中暗自诧异陆霆君今日异于寻常的举动，只觉浑身不自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念思忖，只当是陆霆君为自己解开体内封印而心生欢喜，一时间心底暖意渐生，却丝毫不知，陆霆君真正看重的，是他身上潜龙在田，入渊化变的命格。
“真儿，你可曾觉得双眼有何异样？譬如，能看见旁人无法窥见的事物？”陆霆君追问，但又感觉到了什么。
他凝聚一缕神识，拍入许惊仙印堂，轻声道：“心为媒，神为介，意念共鸣。”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心灵感应领域铺开，将二人隔绝于意识海之内，彼此神识频率相合，达成灵魂共鸣，无需开口言语，便可心意相通。
“真儿，你心中所想，直接在意识海中告知我即可，此域之中，无人能探知分毫。”
许惊仙依言回应：“弟子小时候下山挑水时看得见一些阴物，陆调阳曾跟我讲这是阴阳眼！”
修真界各大宗门收徒，向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天生身负阴阳眼者，优先录入门下。
见许惊仙这般回应，陆霆君心中微觉奇怪，他二人所言所感，根本南辕北辙，全然不是一回事。
也难怪许惊仙懵懂无知，他常年居于厨膳房，终日与柴米油盐、灶火炊食为伴，活动范围不过方寸之地。
陆调阳是难得与他亲近之人，也多是他帮着许惊仙答疑解惑，但自从陆调阳被赶下山之后，便没人与之相处。
平日里虽博览古籍，却多是符咒法诀、炼丹布阵、强身健体一类的基础修真典籍，翻来覆去研读，也只得以强身健体、磨砺心智。
他耳濡目染的尽是厨膳房的几位师弟议论哪位师妹容貌出众、哪位师弟身世显赫，加之无人愿与他相交，身份权限又极低，自然对陆霆君的问题，一无所知。
所谓阴阳眼，分先天孕生与后天器物开启两类。
凡夫俗子降生之初，只开阳瞳，阴瞳受阳气侵蚀，日渐退化，故而世人多只能见识阳世万物，无法窥视阴间灵体。
而先天阴阳眼者，一阴一阳两瞳天生俱全，机缘之下阴瞳未被阳气损毁退化，开眼之后瞳形化太极，天地万物皆在太极之中，因此能窥见鬼怪魍魉、山精木魅之流的本相。
后天开眼，则是借法术与灵物催动，以柳叶贴眉、擦拭牛眼泪、服食乌鸦眼珠等法子临时开启，时效短暂，远不及天生者稳固。
阴阳眼虽属罕见，可窥见之象，终究局限于五行三界之内，无半分战力，亦无法看破幻术。
倘若遇上擅于变化、超脱五行的老妖魔，便难以看透其真身伪装。
可重瞳截然不同，一瞳之内，阴阳共生，双瞳叠合，化两座太极，太极加太极，便是无极。
是以重瞳又名无极阴阳眼，可观太极内外、五行六道上下一切生灵，万物本相无所遁形。
重瞳乃血脉传承、与生俱来，绝无外物开启之法，瞳中蕴藏的力量更是深不可测，拥有者被称作异瞳者，而重瞳更是位列六瞳之首，血脉可追溯至开创修真界的六道仙族——宇仙一族。
望着眼前满脸困惑的许惊仙，陆霆君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态失言，连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凝神调息，平复心绪。
他暗自思忖：重瞳现世，应劫而生，六瞳齐临，人间将乱，预世侯青仙童的谶语，终究是应验了。
想来其余五瞳者，已然出世，或许早已被各大宗门暗中藏匿，奉为底牌。
真儿这重瞳，乃是能扭转天道正宗气运的至尊宝，难道十世祖一生所要找的应劫之子就是真儿，所以他才特意叮嘱我将他引上正道，想来便是要以他克制其余五瞳者。
所幸真儿至今窍穴未全开，重瞳之力未曾觉醒，可究竟是谁，为何要封印真儿体内的重瞳？
一念及此，陆霆君心头平添几分隐忧。
眼下的许惊仙，论资质、论修为，皆在宗门末流，将天道正宗的未来尽数托付于他，这念头一闪，连陆霆君自己都不自信，生怕是一时激动乱了心神。
他无奈轻摇头颅，转瞬忽忆起一事，自怀中取出一枚莹润剔透的玉简，郑重递向许惊仙：“真儿，此乃本门至高内功心法《混元一炁功》，由我宗开山祖师紫宸大道君长空浩然亲手所传。”
“二十年来，你虽未能聚元练气，却始终未曾懈怠，苦练外家横练功夫，早已达到一重天炼体之境的根基，如今正需内功心法筑基，你且收下，潜心研读，待到来日突破桎梏，必会受用无穷，若有疑难困惑，务必前来告知于我，为师为你一一解惑。”
仍有些浑浑噩噩的许惊仙，在听见《混元一炁功》五字时，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门心法乃是天道正宗无上至宝，唯有进入长门、修为达到五重天境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炼，且对机缘、资质要求极为严苛。
如此资源砸在眼前，许惊仙只觉脑中嗡鸣一片，双手僵在原地，哆哆嗦嗦，竟不敢去接那枚玉简。
陆霆君见他这般，面色一正，朗声大喝：“天道正宗首席大弟子许惊仙，上前听令！”
许惊仙浑身一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脊背挺直。
“拿着！”
陆霆君将巴掌大小的玉简郑重递到许惊仙手中，许惊仙木然接过，指尖触到玉简温润的质地，仍如坠梦中，直挺挺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起来吧。”
陆霆君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不禁莞尔，语气又放缓下来，继续叮嘱，“《混元一炁功》的核心，在于：意守五行，神通两仪，心驻乾坤，气走天地。”
“你得十世祖相助，查清了体内顽疾，可要从头修习内家功法，绝非易事，修炼此心法，务必循序渐进，切不可贪功冒进，否则非但会走火入魔，更会道基尽毁，再无修炼可能。”
许惊仙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恭恭敬敬谢过陆霆君再造之恩。
玉简入手微凉，其上镌刻的上古符文隐隐流转灵光，仿佛有一股温和的气意顺着指尖渗入四肢百骸，令他方才因解封而躁动的气脉愈发平稳。
许惊仙紧紧攥着玉简，二十年来被当做杂役、被同门轻视、被资质困扰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信念——他不再是那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弟子，从今往后，他要做天道正宗真正的首席大弟子。
陆霆君看着眼前恭谨谦卑的许惊仙，眼中满是期许。
重瞳现世，六瞳将聚，修真界的格局，必将因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改写。
天道正宗沉寂数百年，如今终于等到了破局之人，只是前路暗藏杀机，封印许惊仙的幕后之人尚未浮现，其余五瞳者的归属与立场也未可知，一场席卷三界的劫数，已在悄然间开始。
“真儿，以后你就在此地闭关，专心修炼《混元一炁功》，助你早日入门，膳食起居自有宗门弟子照料。”
陆霆君缓缓开口，布置下后续安排，“首席大弟子之位，乃是天道正宗掌门亲传首徒之位，地位尊崇，统管外门弟子，参与宗门议事，这些礼仪规矩，以后会有执事长老前来教你，你只需记住，潜心修道，稳固道基，其余诸事，有为师替你兜底。”
许惊仙躬身领命，心中道：“弟子遵命，一定不负十世祖厚望，不辜负师父栽培。”
陆霆君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心中愈发欣慰，暗道十世祖眼光独到，这孩子虽蛰伏多年，却心性纯粹坚韧，绝非池中之物。
陆霆君单手结印，打开观星玄境之门，和许惊仙再次回到了成极殿中。
“午后来此，我有事与你说！”
许惊仙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陆霆君看着许惊仙离去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望着天际，抬手掐指推算，却只觉天机混沌，重瞳之力干扰天道轨迹，根本无法窥探未来吉凶。
“十世祖，您留下的这步棋，不知是生机，还是死局啊……”
陆霆君轻叹一声。
而另一边，许惊仙走在下山的青石道上，沿途草木葱茏，灵气拂面，从前觉得寻常的宗门景致，今日看来竟处处透着生机。
“我不是做梦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玉简的双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早日修炼有成，揭开身上封印的秘密，不负所有寄予他希望之人。
山道转角处，几道路过的内门弟子见是许惊仙，本欲面露轻视，出言嘲讽，可瞥见他周身隐隐透出了与往日不同的气度，又想起方才十世祖李洞真对他的态度，仿佛见到了稀世珍宝，许惊仙得十世祖青睐，他日再回长门也犹未可知，纷纷收敛神色，躬身行礼，脸色与先前判若两人，恭敬至极。
许惊仙微微颔首还礼，步履沉稳地向山下走去。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但他不知道的是整个修真界，会因他这粒蛰伏二十年的尘埃，掀起滔天巨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